第436章 宫门深处的哭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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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凤冠，我的首饰，全都没带！你们让我怎么走？”

“呜呜呜……陛下呢？我要见陛下！陛下不会就这么抛下我们的！”

哭声，尖叫声，咒骂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负责护送她们的，是符太后。

这位曾经的六宫之主，此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只有一片冰冷的坚毅。

她想起了史书上那些亡国后妃的悲惨下场，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都给本宫闭嘴！”

她猛地拔出旁边一名侍卫的佩刀，厉声喝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哭哭啼啼，争风吃醋！”

“你们以为，你们还是高高在上的娘娘吗？城破之后，你们的下场，比外面最卑贱的营妓还不如！”

“不想被那些叛军和蛮子，像牲口一样在泥水里凌辱的，就给本宫把眼泪擦干，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谁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耽误了南迁的大事，”符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杀气，“本宫，就亲手了结了她，让她死个体面！”

一番话，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那些妃嫔的心里。

她们被吓住了。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手持利刃、眼神陌生的太后，终于意识到，天，真的塌了。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绝望的抽泣。

她们在宫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汇入了逃亡的人流。

顾远站在福宁殿的高台上，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听到了后宫的哭声。

也看到了前朝官员们，在与家人做最后告别时的，悲戚与不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牺牲。

一个文明想要延续，就必须学会割舍。

割舍掉那些华而不实的，腐朽的，拖后腿的血肉。

只留下最坚韧，最核心，最能适应环境的骨骼与经络。

然后，在新的土地上，重新长出血肉，生根，发芽。

“老师。”

柴宗训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龙袍，穿上了一套普通的，富家小公子穿的锦缎衣裳。

这身衣服，是顾远特意为他准备的，不起眼，却用料极好，足以御寒。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仰着头，看着顾远，小声地问道。

他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老师不喜欢爱哭的孩子，未来的君主，更没有资格流泪。

顾远低下头，看着他。

“快了。”

他说。

“等他们，都走了，我们就走。”

“那……潘将军呢？他怎么办？”

柴宗训又问。

他已经知道了潘美要留下来死守孤城的事情。

“他？”

顾远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衣袖。

“他会成为英雄。”

“会被后世的人，永远地，用最崇敬的语气，记在史书上。”

“就像……那些我们读过的，所有伟大的忠臣一样。”

他无声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柴宗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宫门，望不到头的，由火把组成的橘红色长龙。

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个个地，消失在黑暗的宫门之后。

他忽然觉得，这座他从小长大的皇宫，变得无比的空旷，和陌生。

“老师，”他拉了拉顾远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点……冷。”

顾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内侍服外袍。

然后，轻轻地，披在了柴宗训瘦小的身上，仔细地拢了拢。

外袍上，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皂角香味。

在那一刻，他不是君，不是臣，只是一个在末日寒风中，为自己的学生，披上最后一件衣衫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