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肌骨寸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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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俊海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正要开口询问,似乎更多的是想要阻止,毕竟他实在太害怕殷崇壁受伤了。
“这是冰蚕丝。”叶鸮平静的声音立刻回答了冯俊海尚未说出口的顾虑:“沾了它之后会慢慢收缩起来,并且越缩越紧。这可是属下从前找凛渊司求来的,毕竟是产自极北之地,寻常可是十分难得的宝贝呢。”
说着话,叶鸮已经将丝线全部浸入陶碗:“听说在极北之地,那些冰雪中行走的猎户常用这丝线来缝合伤口,待伤口愈合后,都不用拆线,它自己便能融化。可要是把他缠在手指上……”
叶鸮将那根丝线在指尖绕了一圈,轻轻拉紧些许,那丝线便立刻陷进了皮肉之中,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在转瞬间快速消失无踪。
“再沾上点这特制的好东西……”叶鸮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目光在那陶碗里不明液体上有意无意地扫过:“它就不会像沾水那么简单的融化,反而会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收紧,不会断,也不会裂,只是慢慢地收紧,直到完全聚拢。”
冯俊海一听,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冯大人别急。”叶鸮头也没回,就知道冯俊海这时是什么表情,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些冰蚕丝:“一根手指,大约也要两到三个时辰,十根手指,那便是一两天的时间了。”
说着话,叶鸮将刚才缠绕在自己指尖的丝线放回陶碗中,丝线在液体里看似又有了舒展之势。
殷崇壁的目光落在那只陶碗上,额间细密的汗水还未散去,瞳孔在这一刻又微微收缩了一下。
叶鸮并没有给他任何关注,而是对两旁的狱卒吩咐:“劳驾两位大哥,辛苦你们把咱们太师的袖子卷一卷。”
那两名狱卒立刻听命上前,走到殷崇壁身边,一人一只胳膊,将他的袖子卷了上去,露出略显消瘦的手臂。
殷崇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原本还有些富态的身体,却在诏狱这几日的煎熬下,皮肤早已被消磨的没了光泽,松弛地挂在骨头上一般。
叶鸮从布囊里又取出几根极细的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走到殷崇壁身后,捏住他的手腕,准备动手。
“那个……”冯俊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可第三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叶鸮的眼神堵了回去。
第一针,刺入虎口处穴位。
针尖入肉并不深,可就在刺入的的瞬间,一股极其酸麻的胀痛感从手掌虎口处直窜到肩头,像是有千万只蝎子在骨缝中啃噬,殷崇壁的手指因此不受控地抽搐了起来,脸上的肌肉也立刻绷紧,可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针,刺入手腕内侧穴位。
这一针比刚才那针略深了几分,针尖触及筋膜的瞬间,一股钝痛从手腕蔓延开来,像有人用钝刀扒开了皮肉,直接在骨头上来回刮磨一般,殷崇壁的呼吸逐渐显得急促,紧咬着嘴唇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一声。
叶鸮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与殷崇壁一样紧张的人,还有那张木案之后的刑部尚书冯俊海,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表面上虽保持着冷静,可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第三针,刺入肩井穴。
这一针下去,殷崇壁的整条手臂立刻僵住,像在一瞬间被人捏住了筋脉,又像有无数根银针同时在皮肉里扎刺。
这一针,终于看到了他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滴在满是污渍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叶鸮退后两步,静静看了殷崇壁片刻,那三根针留在穴位里并未拔出,针尾在火光下,随着殷崇壁颤抖的肌肤和肌肉微微抖动,像是三根细小的触角。
“太师。”叶鸮的声音很轻,又很随意:“属下这点功夫,实在让您见笑了,不过您也别急,这才刚刚开始而已,属下还可以在您的足三里、阳陵泉、太冲穴也各下一针。反正这么细的针,不会流血,也不会留疤,到时候连太医来了,也查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回头给冯俊海传递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又继续道:“或者也可以在您的膻中穴、气海穴、关元穴也各下一针……”
说到这,叶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恍然大悟:“哎哟,属下真是疏忽了,忘记了太师您大抵是不懂穴位的,那属下便跟你说说吧。前三穴,可让您感受到比现在更加剧的酸麻痛楚,甚至会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后三穴才是关键啊!那可是咱们身上真气汇聚之所,偏一分,那可称为救命的良药;可若是属下下针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那针尖偏离半分,到时候……良药就会便称索命的毒药!”
浑身上下的痛楚已经让殷崇壁连端坐在这都显得十分吃力,可一听他这一番话,心中顿时一凛。
“太师,您大可放心。”叶鸮走到那陶碗前,看了看碗里的丝线:“属下可没有那胆子,敢害咱们盛南国太师的性命,但若只是让您的气血逆行个三五日的,属下……还是做得到的。”
殷崇壁瞳孔微微收缩,紧抿的嘴唇在不住地颤抖。
叶鸮不再说话,将丝线松松地缠绕在自己的拇指上,慢慢摩挲着,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靠近殷崇壁。
几名狱卒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们都是见惯了用刑的、见过了皮肉绽开的、更是见过血肉横飞的,可却没见过这样的行刑手段——一碗不知具体是何物的液体、一卷丝线、几根银针,动手至今,都未曾见到一滴血流下,却让那个在诏狱里坐了数日都一声不吭的殷崇壁,汗如雨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叶鸮忽然睁开眼,站起身来,将缠绕在指尖的冰蚕丝一点点绕在了殷崇壁的小拇指上,之后又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其他的穴位之中。
这一次,殷崇壁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嘴终于张开了,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短促而压抑,却又硬生生被自己咽了回去。
叶鸮也没停下,看着他似有开口的意思,忽然伸手在他后颈处的穴位上又点按了一下,殷崇壁的身体顿时猛地一僵,随即又瘫软了下来,深深陷入椅中,甚至眼神都有些涣散。
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丝线捆住的小指早已被一道极细的白痕割裂,但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汩汩涌出鲜血,反而只是几滴几滴的从白痕中缓缓流出。
沉默。
油灯里的烛火在跳,炭盆里的炭火灼灼。
叶鸮已经离开了殷崇壁所坐的周边,静静地靠在挂满了各种刑具的墙边,几不可察地与冯俊海示意了一个眼神,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分。
“殷崇壁,本官再问你。”冯俊海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问道:“多年前,为何要屠赵家村?你是否知情?究竟是谁指使的?”
又是沉默。
刑讯室陷入一片死寂,安静了许久,久到冯俊海以为殷崇壁又要缄口不言。
“我……”殷崇壁终于开了口:“知道……”
诏狱之外的天色早已黑透,逐渐被阴云遮盖的夜空,仿佛在娓娓诉说着曾经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