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四海初安,百废待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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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难二年六月十八,辰时。
朝阳挣脱地平线的桎梏,万丈金光泼洒而下,将京城北门的巍峨城楼镀上一层暖辉。城头那面墨龙战旗被晨风拂动,猎猎作响,玄色旗面衬着金边龙纹,威严尽显,昭示着这座古都早已易主,迎来了新的主人。
城门外的官道两侧,早已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京城百姓几乎倾巢而出,扶老携幼,密密麻麻地站在路边,从城门一直排到三里外的长亭。有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有人抱着嗷嗷待哺的孩童,有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踮脚张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期待,还有几分历经战乱后的忐忑。
人群中,有人捧着盛满清水的粗瓷碗,有人攥着刚摘的野花,还有人点起了线香,烟气袅袅,带着百姓最朴素的祈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挤在最前排,胡须花白,衣衫整洁,双手捧着一块红绸包裹的木匾,木匾上用浓墨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老人望着远方,浑浊的眼眶里噙满泪水,嘴唇不住地哆嗦,盼了半辈子,终于盼到了战火停歇的这一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来了”,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远方的官道。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抹黑色的铁骑洪流,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八千五百龙牙骑兵列着整齐的阵型,甲胄在阳光下寒光闪烁,战马膘肥体壮,鬃毛梳理得整齐,马蹄踏在坚实的官道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如同滚雷过境,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骑兵们腰挎长刀,背挎弓箭,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历经洛邑血战,周身的煞气未消,却多了几分凯旋的威仪。
骑兵之后,是一万六千龙牙新军,重步兵手持巨盾,盾牌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铜墙铁壁;长枪手列队前行,枪尖直指苍穹,汇成一片森然枪林;弓箭手背负箭囊,步履沉稳,队列严整,丝毫不乱。再往后是八千龙牙右军,许定方策马走在队伍前列,面容刚毅,满脸风霜,眼底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护着粮草辎重与伤兵,缓缓前行。
整支大军绵延数里,旌旗蔽日,铁甲铿锵,却无一人喧哗,军纪严明到令人心惊。队伍中央,那面玄底金边的墨龙大旗高高耸立,迎风招展,成为整个队伍的核心。战旗之下,萧辰策马徐行,一身玄色常袍,未披铠甲,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赵虎、楚瑶、沈凝华、王猛等人紧随其后,各守方位,如同众星捧月。赵虎依旧是一身赤甲,笑容爽朗,时不时对着路边百姓挥手;楚瑶一身玄色劲装,身姿飒爽,眼神淡然地扫视四周,警惕着潜在的危险;沈凝华一袭素衣,清冷依旧,默默跟在身侧,手中捧着文书;王猛则沉稳地护着队伍侧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萧王爷!真的是萧王爷!”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萧辰,一声呼喊瞬间引爆了全场。起初是零星的呼喊,很快便汇成了洪流,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萧王爷!萧王爷!萧王爷!”
呼喊声震彻云霄,百姓们挥舞着手中的鲜花、香烛,眼里满是崇敬与期盼。萧辰放缓马速,任由战马缓步前行,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百姓。他看到了面黄肌瘦的孩童,看到了衣衫褴褛的妇人,看到了满手老茧的农夫,看到了眼神麻木的流民,也看到了那块“天下太平”的木匾。
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凯旋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仗是打完了,中原平定了,可眼前的百姓,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田地荒芜,城池残破,所谓的天下太平,不过是百姓的奢望,离真正的安稳,还差得太远太远。
他没有挥手回应,没有勒马驻足,只是静静地策马前行,让每一个百姓都能看清他的面容。他要让这些历经战乱的百姓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战火纷飞,不会再有流离失所,他会守住这片江山,护住这方百姓。
午时,大军顺利入城,进驻城外大营。萧辰未作停歇,径直前往皇宫勤政殿。
殿内,檀香袅袅,往日的硝烟气息早已散去,却多了几分沉重的氛围。萧辰依旧坐在那张普通的檀木椅上,并未触碰那把雕龙大椅,面前摊着厚厚的一摞文书,全是各地送来的急报,堆积如山。赵虎、楚瑶、沈凝华、王猛、许定方等人分列两侧,静静等候,他们知道,洛邑大捷只是结束了征战,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萧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洛邑已破,中原底定,天下算是打下来了。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如今四海初安,百废待兴,各地流民遍野、灾荒连连、世家割据,桩桩件件,都是棘手事。”
他率先看向赵虎,开门见山:“赵虎,京畿各州府上报,流民共计三十万,无粮、无衣、无居所,整日游荡,若不安置,必生祸乱,你有何对策?”
赵虎当即上前一步,满脸憨厚地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王爷,末将只会带兵打仗、守城练兵,这安置百姓的事,末将实在一窍不通,不敢胡乱建言。”他性子直爽,打仗冲锋是一把好手,可涉及民政民生,便束手无策了。
萧辰并未责怪,转头看向王猛,眼神带着期许:“王猛,你来说。”
王猛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回王爷,流民之所以流离失所,根源在于无田可种、无业可依。京畿以北历经连年征战,大片良田荒芜,无人耕种,不如将这些无主荒地尽数分给流民,按丁授田,约定第一年免除赋税,第二年减半征收,第三年恢复常制。百姓有了田地,便能安家立业,自然不会再做流民,还能开垦荒地,充实粮仓,一举两得。”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你竟有这般见识,从前读过书?”
王猛略显局促地低下头:“末将年少时家境尚可,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才投军从戎,这些都是粗浅之见。”
“粗浅之见,却切中要害。”萧辰当即拍板,“从今日起,你兼领户部事宜,总揽流民安置、荒地开垦、赋税厘定诸事,务必在一月之内,安顿好京畿三十万流民,不得有误。”
王猛一愣,连忙跪地:“王爷,末将乃是武将,骤然兼管民政,恐难胜任,耽误了民生大事,罪责难逃啊!”
“武将为何不能管百姓?”萧辰语气坚定,打断他的话,“乱世用武将,安邦亦需武将,你行事沉稳、心思缜密,此事非你不可。若有难处,随时上报,本王为你撑腰。”
王猛心中一暖,不再推辞,重重叩首:“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紧接着,萧辰看向沈凝华,眼神微冷:“沈姑娘,如今天下初定,各地世家豪强盘踞一方,拥粮自重,甚至私藏兵甲,不服管束,成为心腹大患。本王命你牵头,清查天下世家豪强,梳理其势力、粮储、人脉,区分忠奸,可拉拢者安抚,可争取者怀柔,冥顽不灵、意图作乱者,尽数铲除,绝不能姑息。”
沈凝华上前一步,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定将各地世家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为王爷肃清隐患。”
随后,萧辰看向楚瑶,语气放缓:“楚瑶,魅影营历经多场血战,仅剩四十三名精锐,皆是国之利器。从今日起,魅影营不再局限于战场突袭,升格为监察天下的密探机构,本王再调拨一千精锐,由你亲自挑选补充,负责刺探四方情报、监察官吏、维稳地方,成为朝廷的耳目,你可愿意?”
楚瑶眼中一亮,躬身应道:“属下领命,必管好魅影营,不负王爷所托。”
最后,萧辰看向赵虎,沉声道:“赵虎,你执掌京畿防务,京城九门、城外大营、城防禁军悉数归你调遣,务必严守京城,肃清盗匪,安抚民心,确保京畿安稳,让百姓能安心度日。”
赵虎咧嘴大笑,抱拳领命:“末将保证,定把京城守得固若金汤,谁敢闹事,末将第一个收拾他!”
诸事分派完毕,萧辰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征战三年,尸山血海,终于换来了天下太平的开端,可眼前的烂摊子,比当年率领六百死囚突围还要艰难。打仗靠的是勇气与谋略,而治天下,靠的是耐心、仁心与铁腕,这条路,注定不好走。
靖难二年六月二十,辰时。
天刚蒙蒙亮,萧辰便换上一身粗布便服,带着几名亲卫,轻车简从,前往京城北郊的流民营。他不愿坐在皇宫里看文书上的冰冷数字,只想亲眼看看百姓的真实处境,唯有直面疾苦,才能对症下药。
北郊流民营设在一片废弃的空地上,一望无际的窝棚密密麻麻,全是用破布、树枝、干草搭建而成,歪歪扭扭,遮风挡雨都成问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汗味与饥饿的气息,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百姓,或躺或坐,眼神麻木,毫无生气。
萧辰走到一处最破旧的窝棚前,停下脚步。窝棚狭小逼仄,里面蜷缩着一家六口,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盖着一件露着棉絮的破棉袄,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显然是病了;一对中年夫妇瘦得皮包骨头,衣衫破烂,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地面;三个年幼的孩子挤在母亲身边,饿得哇哇大哭,声音嘶哑,连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随行的里正见状,连忙跪地,浑身发抖,惶恐不安:“王爷,这家人是从河北逃难过来的,一路颠沛流离,老人染了风寒,无钱抓药,孩子也断了粮,实在是没办法了,求王爷恕罪,是小人无能,没能照顾好他们。”
萧辰没有说话,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老人的额头,滚烫烫手。老人半睁着眼,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助地看着他。萧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阵阵发疼。他能率千军万马破城杀敌,能横扫天下平定战乱,可面对眼前饥寒交迫的百姓,却一时语塞。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随行的王猛,语气凝重:“这就是你说的流民安置?三十万百姓,就这么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病无所医,饿无所食,这就是你给出的对策?”
王猛脸色惨白,跪地请罪:“王爷,末将知罪。荒地开垦、田亩划分需要时日,粮种、农具筹备也尚未齐备,一时之间难以周全,末将已经加急调配粮食,可杯水车薪,实在难以顾及所有人。”
“来不及等周全了。”萧辰语气严厉,“立刻从京畿大营军粮中调拨五万石粮食,先给流民发放口粮,保住百姓性命;再调集郎中,为患病百姓诊治,不得延误。荒地不够,就连夜开垦新地;田亩不足,就清查世家豪强隐匿的无主田地,强行征用;钱不够,就削减军中非必要开支,挤也要挤出来。一月之内,若还有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唯你是问。”
王猛重重叩首,额头渗出血迹:“末将遵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安顿好所有流民!”
萧辰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流民营。身后,孩子们的哭声依旧断断续续,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他翻身上马,策马疾驰,他要去看更多地方,看这天下究竟残破到了何种地步。
六月二十二,申时。
京城以南,黄河大堤。
盛夏时节,黄河进入汛期,河水暴涨,浑浊的黄水滔滔不绝,翻滚着奔涌而下,水位几乎与大堤齐平,冲击力惊人。萧辰策马立在大堤之上,望着脚下汹涌的河水,眉头紧锁。
这段大堤始建于前朝,历经百年风雨,早已年久失修,堤身多处出现裂缝、塌陷,杂草丛生,夯土松散,根本抵挡不住洪水的冲击。随行的河官跪地禀报,声音颤抖:“王爷,这段大堤全长三十里,破损严重,若要彻底修缮加固,至少需要三个月工期,耗费白银三十万两,否则汛期一到,必定决堤。”
萧辰目光冰冷,盯着河官:“今日是二十二日,汛期还有几日?”
河官脸色发白,低头回道:“回王爷,最多七日,洪峰便会抵达此处。”
“七日。”萧辰重复了一遍,望着滔滔黄河水,沉默良久。三个月太久,百姓等不起,一旦决堤,下游几十万百姓、上百万亩良田都会化为泽国,生灵涂炭。他当即下令:“传我命令,从京畿守军、龙牙新军中抽调两万精锐,即刻赶赴黄河大堤,不分昼夜,加固堤身,填补裂缝,七日之内,必须将大堤修缮完毕,确保洪峰过境时安然无恙。银子由内库调拨,优先保障修堤用料,谁敢延误,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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