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箭在弦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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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门的事,是我的事。”老猎户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塞进小树手里,“这个,你拿着。”
小树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把刀。
一把很奇怪的刀,刀身狭长,刀尖微微上翘,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
“这是……”
“我毕生所学。”老猎户说,“刀法,箭术,追踪,陷阱,还有……一些江湖上的规矩,人心的险恶,都记在里面了。本来想等你再大点给你,现在……提前了。”
小树的手在颤抖。
“师傅……”
“别哭。”老猎户伸手,粗糙的大手抹去小树眼角的泪,“男儿有泪不轻弹。记着,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了。照顾好你娘,照顾好自己。这本册子,好好学,但别轻易在人前显露。江湖险恶,有时候,本事越大,死得越快。”
“师傅……”小树的声音哽咽了。
“还有这个。”老猎户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小树手里。
玉佩是白色的,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这是我当年在黑风寨时,一个兄弟给我的。他姓林,是江南人,后来……死在寨子那场火并里。这玉佩,是他家传的。你拿着,以后如果有机会去江南,遇到姓林的,就还给他们。如果遇不到……就留着,当个念想。”
小树紧紧握着玉佩,握得手心生疼。
“师傅,您别说了……您跟我一起走,咱们一起进山,等风声过了再出来……”
“傻孩子。”老猎户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也有释然,“我要是走了,影门的人会追到山里。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我一个了。我留下,拖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您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老猎户突然眨了眨眼。
小树一愣。
“您……”
“我在这村里住了十几年,你以为,我就没留点后手?”老猎户压低声音,“后山那个山洞,洞口我做了布置。村里几条进出的路,我也都埋了东西。影门的人要是敢追进山,够他们喝一壶的。”
“可是……”
“别可是了。”老猎户拍拍小树的肩膀,“去吧,帮你李叔收拾东西,照顾好你娘。天亮之前,必须出发。”
小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师傅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咬咬牙,跪下,给师傅磕了三个头。
“师傅,保重。”
“嗯。”老猎户扶起他,“你也保重。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小树重重点头,转身冲进屋里。
老猎户站在院子里,看着小树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左手,又抬头,看向村外的小树林。
夜色深沉,风雪欲来。
“三十年了……”他喃喃自语,“该了结了。”
天亮前,全村人悄悄集结在了村口。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每个人都背着包袱,裹着厚厚的棉衣,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老猎户站在土地庙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各位乡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今天的事,是我惹来的。对不住大家。进了山,听李叔的,别乱跑,别出声,三天后,如果没事,就回来。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三天后,我没去找你们,那就说明,事情了了。你们就回来,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只是记住,今天的事,谁都别问,谁也都别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群中,有人小声抽泣。
“老哥……”李叔红着眼眶。
“行了,走吧。”老猎户摆摆手,“趁天还没亮。”
李叔点点头,朝众人挥了挥手。
队伍开始移动,沉默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小树扶着娘,走在队伍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师傅还站在土地庙前,佝偻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像一尊石像。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吹动他破旧的衣角。
但他站得很稳。
一动不动。
“小树……”娘轻声叫他,声音哽咽。
“娘,走吧。”小树说,转回头,不再看。
但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渗出血来。
队伍消失在进山的小路尽头。
天,亮了。
老猎户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直到村里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他才缓缓转身,走进土地庙。
庙里很破旧,神像早已斑驳,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老猎户走到神像后,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砖,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裹。
打开,里面是一把刀。
一把和册子上画的一模一样的刀。
刀身狭长,刀尖微翘,刀柄缠着黑布,布条已经磨损,露出
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划痕。
老猎户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刀身漆黑,没有光泽,但在晨光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像是干涸的血。
“老朋友,”他抚摸着刀身,像在抚摸情人的脸,“三十年没见了。没想到,临了,还得请你出山。”
刀,无声。
但老猎户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颤。
像是兴奋,像是渴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
他将刀插回刀鞘,背在背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旱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庙外的雪地,看着空荡荡的村庄,看着远山,看着天空。
“该来的,总会来。”他低声说,“该还的,总要还。”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只有手指间,那点暗红色的烟头,在昏暗的庙里,明明灭灭。
像一颗,跳动的心。
等待着一场,注定的杀戮。
远处,山道上。
小树扶着娘,走在队伍最后。
他忍不住,又一次回头。
村庄,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茫茫的雪,和连绵的山。
但他仿佛还能看见,土地庙前,那个佝偻的身影。
孤独地,倔强地,站在那里。
像一座山。
“师傅……”他在心里默默说,“等我。”
“等我回来。”
“等我,给你报仇。”
他转回头,眼神坚定,步伐沉稳。
胸口,那块令牌,那本册子,那块玉佩,沉甸甸的。
但更沉的,是心里那份承诺。
那份,关于活着,关于报仇,关于传承的承诺。
风雪,更大了。
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
一场暴雪,即将来临。
而比暴雪更冷的,是人心。
是那些,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是那些,即将到来的刀锋。
是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血战。
小树握紧了娘的手。
“娘,走快点。”他说,“要下雪了。”
娘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前方,山林深处,黑暗笼罩。
但小树知道,他们必须走进去。
因为只有穿过黑暗,才能看见光。
哪怕那光,微如萤火。
哪怕前路,遍布荆棘。
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