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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箭在弦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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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紧绷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高个子勒住马,斗笠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猎户,又缓缓扫过那支钉在土墙上的短箭。箭身没入土墙三寸有余,箭尾的黑色翎羽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老猎户,”高个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凝重,“没想到,你能从青石镇活着回来。”

“让你失望了。”老猎户的弓依旧满弦,箭尖稳稳对准高个子的咽喉,“赵老板现在,应该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了。你要是急着见他,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高个子沉默了片刻。

“赵老板死了?”

“死得很透。”老猎户说,“我把他吊在他家粮仓的横梁上,脖子断了,眼睛还睁着。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如果还有命去的话。”

小树的心跳骤然加快。

师傅……杀了赵老板。

而且,从青石镇赶回来了。

“看来,我们都小看你了。”高个子缓缓举起手,示意身后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三十年前的黑风寨大当家,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他顿了顿,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杀了赵老板,就能了结这件事?你以为,影门要的东西,只是一个皮货商人的命?”

“我不在乎影门要什么。”老猎户说,“我只知道,赵三该还的债,还清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我们?”高个子似乎笑了,“老猎户,你太高估自己了。三十年前,你是黑风寨大当家,手下三百弟兄,尚且保不住那批货。如今,你孤身一人,一个半大孩子,就凭这张破弓,想留下我们八个人?”

“你可以试试。”老猎户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摩挲,“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气氛骤然紧绷。

雪地里,只有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小树握着猎刀,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师傅的背影,那佝偻的身形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单薄,但握弓的手,稳得像山。

对峙。

漫长的对峙。

高个子盯着那支箭,老猎户盯着高个子的咽喉。

终于,高个子缓缓放下手。

“今天,我给黑风寨大当家一个面子。”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令牌,你们留着。但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要么交出令牌,要么,这个村子,鸡犬不留。”

说完,他勒转马头。

“走。”

“头儿,就这么……”一个手下忍不住开口。

“我说,走。”

高个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七个黑衣人收起刀,调转马头。高个子最后看了一眼老猎户,又看了一眼小树,然后,一夹马腹。

马蹄声起,八个人,八匹马,朝着村外的小树林疾驰而去。

幽绿色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村口,恢复了寂静。

只有雪地上的马蹄印,和那支钉在土墙上的短箭,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老猎户缓缓松开弓弦,但箭依旧搭在弦上,警惕地看着树林的方向。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他才转过身,看向小树。

“受伤了?”

“没。”小树摇头,声音有些发干,“师傅,您……”

“进去说。”老猎户打断他,走到土墙前,伸手拔出那支短箭,仔细擦拭干净,插回箭壶。

小树上前,想扶他,却被轻轻推开。

“我还死不了。”老猎户说,但小树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衣袖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师傅,您受伤了?”

“皮外伤。”老猎户摆摆手,走到李叔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李叔惊恐的脸露出来,看到是老猎户,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门打开。

“老哥,你可算回来了!刚才……”

“我都知道了。”老猎户走进院子,李婶赶紧搬来凳子,又去倒热水。

“师傅,您先坐下。”小树扶着老猎户坐下,蹲下身,小心地卷起他的左手衣袖。

一道刀伤,从手肘延伸到手腕,虽然不深,但皮肉翻卷,还在渗血。

“这是……”

“赵老板养的护院,有点本事。”老猎户轻描淡写,“不过现在,他没本事了。”

小树没说话,转身冲进屋里,翻出师傅平时备着的金疮药和布条,小心地给他清洗、上药、包扎。

李叔和李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老哥,”最后还是李叔先开口,“刚才那些人……”

“影门的人。”老猎户接过李婶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江湖上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拿钱办事,杀人越货,什么都干。”

“他们……他们还会再来?”

“会。”老猎户点头,“三天后。”

“那、那可怎么办啊!”李婶急得直搓手,“他们说要屠村……”

“他们不敢。”老猎户放下碗,看着李叔,“屠村是大事,会惊动官府。影门再凶,也只是见不得光的耗子,不敢明着跟朝廷作对。他们这么说,是吓唬你们,逼我交出东西。”

“什么东西?”李叔问。

老猎户看了一眼小树。

小树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递给李叔。

李叔接过令牌,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是……”

“影门的令牌。”老猎户说,“王三身上的。有了它,就能调动影门的一部分人手,也能知道影门的一些秘密。所以,他们必须拿回去。”

“那、那还给他们不就行了?”李婶脱口而出。

“给了,我们死。”老猎户平静地说,“影门的规矩,见过令牌的外人,必须死。王三死了,令牌在我们手里,他们本来就要灭口。现在,赵老板也死了,影门在青石镇的线断了,这笔账,他们会算在我们头上。令牌交不交,我们都得死。”

李叔的手开始发抖。

“那、那怎么办?老哥,你给拿个主意啊!咱们全村老小,一百多口人,不能就这么等死啊!”

老猎户沉默了很久。

“只有一个办法。”他说,“我带着令牌,离开村子。他们追的是我,不是我走了,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不行!”小树猛地站起来。

“坐下。”老猎户看了他一眼。

“师傅!”

“我说,坐下。”

小树咬着牙,重新蹲下,但眼睛死死盯着老猎户。

“师傅,您刚才也听到了,他们三天后就来。您身上有伤,能跑多远?影门的人鼻子比狗还灵,您走到哪儿,他们追到哪儿。到时候,您一个人,怎么对付他们?”

“那是我的事。”老猎户说。

“可这是因我而起!”小树的声音提高了,“令牌是我从王三身上拿的!要跑,也该是我跑!”

“你跑了,你娘怎么办?”老猎户问。

小树噎住了。

“所以,”老猎户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小树的肩膀,“我走,你留下,照顾你娘,照顾村里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老猎户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活了六十多年,够了。你才十六,路还长。”

他转身,看向李叔。

“老李,有件事,要拜托你。”

“老哥你说!”

“明天一早,你召集村里人,收拾东西,带上干粮,进山。”老猎户说,“我知道后山有个山洞,很隐蔽,能容下全村人。你们去那儿躲三天,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进山?”李叔一愣,“这冰天雪地的,老人孩子……”

“总比等死强。”老猎户打断他,“粮食,被褥,能带的都带上。三天,冻不死人。等影门的人来了,发现村里空无一人,自然会走。到时候,你们再回来。”

“那、那你呢?”

“我留下。”老猎户说,“等他们。”

“师傅!”小树急了。

“闭嘴!”老猎户厉声道,“我已经决定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傅,就听我的,带你娘,跟村里人一起进山!”

小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看着师傅,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师傅不是在跟他商量。

师傅是在交代后事。

“老哥……”李叔的声音哽咽了。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老猎户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们赶紧收拾,天亮就出发。记住,别点灯,别出声,悄悄地走。”

李叔重重点头,转身去叫醒家人,收拾东西。

小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树。”老猎户叫他。

小树抬起头,眼睛发红。

“师傅,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不……”

“小树!”老猎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听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留下来帮我,想替我挡刀,想证明自己是个男人。但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你娘需要你,村里人需要你,你得活着!”

“可您……”

“我老了。”老猎户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三十年前,我就该死了。能多活这三十年,是赚的。现在,该还的债,我都还了。赵老板死了,王三死了,当年害死你爹的人,都死了。我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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