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雪夜孤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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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影门的信号。
那是……死亡的前奏。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村里狂奔。
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土匪来了!土匪来了!所有人,关门!熄灯!别出来!”
喊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惊起几声犬吠,但大部分人家,依旧死寂。
只有零星几户,窗内的灯光,慌乱地熄灭了。
小树冲到李叔家门口,拼命拍门。
“李叔!开门!是我,小树!”
门开了,李叔举着一盏油灯,脸色苍白。
“小树,怎么了?”
“他们来了!”小树喘着粗气,“在村西的小树林,至少七八个人,带着家伙,朝村里来了!”
李叔手里的油灯,猛地一晃。
“快!”他转身朝屋里喊,“敲锣!让所有人,关门闭户,谁也别出来!”
李婶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那面铜锣,冲到院子里,拼命敲了起来。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划破了雪夜的宁静。
紧接着,村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关门声,上栓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惊呼声。
但很快,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村庄,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小树和李叔站在院子里,看着村口的方向。
黑暗中,那些幽绿色的火光,已经清晰可见。
它们像一群饿狼的眼睛,在雪地上飘浮,缓缓逼近。
火光后面,是影影绰绰的人影,骑着马,沉默得像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幽灵。
“小树,”李叔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快躲起来。地窖,对,我家地窖……”
“不用了,李叔。”小树说,声音异常平静,“他们是冲我来的。我躲了,他们会搜,到时候,反而连累大家。”
“可你……”
“您进屋吧。”小树打断他,从腰后抽出猎刀,握在手里,“关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小树!”
“进去!”
小树推了李叔一把,把他推进屋里,然后转身,关上了院门。
他背靠着院门,面对着村口的方向。
猎刀在手,冰冷坚硬。
胸口那块令牌,也在发烫。
他知道,今晚,将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夜。
但他没有害怕。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东西,反而松了一口气。
火光,越来越近。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小树看到,那些骑马的黑色人影,已经来到了村口的土地庙前。
他们停了下来。
火光映照下,小树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一共八个人,都穿着黑衣,戴着斗笠,腰挎长刀。最前面那人,正是白天来过的那个高个子。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树。
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他身后,七个人,同时抽刀。
雪亮的刀锋,在幽绿的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小子,”高个子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令牌,交出来。”
小树握紧了猎刀。
“什么令牌?”
“别装傻。”高个子说,“王三身上的令牌。交出来,饶你不死。”
小树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木牌。
“这个?”
高个子的眼睛,在斗笠下亮了一下。
“扔过来。”
小树没动。
“我师傅呢?”他问。
高个子顿了顿。
“你师傅?”他似乎在笑,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在青石镇,和赵老板喝茶呢。放心,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小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我娘呢?”
“你娘?”高个子似乎觉得很有趣,“一个村妇,我们要她做什么?只要你乖乖交出令牌,跟我们走,你娘,还有这个村子,都可以安然无恙。”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高个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交令牌,或者,屠村。你选一个。”
小树看着手里的令牌。
黑色的木牌,在火光中,那只眼睛般的符号,仿佛在盯着他看。
他想起师傅的话。
这东西,是祸根,但也可能是保命符。
关键看怎么用。
“好。”小树说,“令牌,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不伤村里任何一个人。”
“可以。”
“还要答应我,放了我师傅。”
这次,高个子沉默了很久。
“你师傅,”他缓缓开口,“犯了影门的规矩。他必须死。但如果你乖乖合作,我可以保证,给他一个痛快。”
小树笑了。
那是一种很冷,很绝望的笑。
“那就不必了。”
他将令牌,重新塞回怀里。
然后,举起了猎刀。
“令牌,就在我身上。想要,自己来拿。”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杀。”
他身后,两个黑衣人策马冲出,朝小树扑来。
马蹄踏雪,刀光如雪。
小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两把越来越近的刀,盯着那两张越来越清晰的脸,盯着那两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然后,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
而是前冲。
猎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从一匹马的腹部掠过。
马嘶声中,鲜血喷溅。
那匹马哀鸣一声,前蹄跪地,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
小树侧身,躲过另一把劈来的刀,猎刀反手一撩,切开了那人的手腕。
刀,掉落。
人,惨叫着摔下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小树已经退回了院门边,猎刀斜指地面,刀尖上,一滴血,缓缓滴落。
雪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高个子抬手,制止了想要继续冲锋的手下。
他盯着小树,斗笠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好刀法。”他说,“谁教的?”
“我师傅。”小树说。
“难怪。”高个子点头,“老猎户的刀,三十年前就名震黑道。没想到,他教出来的徒弟,也这么狠。”
小树没说话。
他只是调整着呼吸,握紧了刀。
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那是师傅教他的绝招之一:不退反进,以命搏命。
用在出其不意时,往往有奇效。
但只能用一次。
下一次,对方有了防备,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子,”高个子缓缓拔出腰间的刀,“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令牌,我留你全尸。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小树笑了。
“令牌,就在我怀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高个子不再废话。
他策马,缓缓向前。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
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小树握紧了刀。
他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刀,看着那张隐藏在斗笠下的,模糊的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猎刀。
准备,迎接死亡。
或者,迎接……
奇迹。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村口的黑暗中射出,直奔高个子的后心!
高个子脸色大变,猛地侧身。
“噗!”
一支黑色的短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钉在了土地庙的土墙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谁?!”
高个子勒马转身,厉声喝道。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破烂的羊皮袄,戴着破旧的毡帽,手里提着一张黑色的弓,背着一壶箭。
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但在雪地中,在火光下,却像一杆标枪,笔直,锋利。
“师傅……”
小树喃喃道。
老猎户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看着高个子,又看了看小树,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子,”他说,“为师还没死呢,轮不到你逞英雄。”
然后,他转向高个子,缓缓拉满了弓。
“影门的狗,”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十年前,让你们侥幸逃了。今天,都留在这儿吧。”
弓弦,嗡鸣。
箭尖,寒光闪烁。
对准了,高个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