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归家疑云(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背着空背篓,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刚从山里回来的老猎户。
黑衣汉子们立刻围了上去,刀出鞘,寒光闪闪。
戴玉扳指的男人转过身,看向师傅。
小树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细长,透着精光。看起来不像土匪,倒像个……商人?
师傅停下脚步,看着围上来的黑衣汉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畏惧。
“各位……各位好汉,这是……”
“老头,从哪儿来?”一个黑衣汉子粗声粗气地问。
“从……从山里来。”师傅的声音有些发颤,配合地往后退了一步,“打……打点柴火,换点粮食。”
“打柴?”另一个黑衣汉子冷笑,用刀尖挑起师傅的背篓,里面空空如也,“柴呢?”
“没……没打到。”师傅的声音更低,“雪太厚,不好走。”
戴玉扳指的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师傅,目光锐利,像刀子一样。
“老头,认识这个人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人像,虽然粗糙,但特征明显——国字脸,浓眉,左脸颊有一道疤。
小树瞳孔一缩。
这个人,他见过。
在一线天,被师傅一刀割喉的那个土匪老大。
他们果然是来找那些土匪的。
师傅眯着眼,凑近看了看,然后摇摇头:“不……不认识。老汉常年住在山里,很少见外人。”
“没见过?”戴玉扳指的男人盯着师傅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破绽,“那前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家啊。”师傅一脸茫然,“雪这么大,还能去哪儿?”
“有人能证明吗?”
师傅指了指树下的人群:“村里人都能证明。老汉腿脚不好,这大雪天的,出不了门。”
戴玉扳指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师傅,看了很久。
气氛很紧张。
小树趴在坡上,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
如果师傅被认出来,如果那些人知道师傅杀了他们的同伙……
他不敢想下去。
但师傅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有些怯懦,完全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猎户该有的样子。
终于,戴玉扳指的男人移开了目光。
“搜身。”
两个黑衣汉子上前,在师傅身上仔细搜查。
怀里,袖子里,裤腿,靴子,连头发都没放过。
当然,什么也没搜到。
银子、玉佩、猎刀,都被小树带走了。师傅身上,除了那袋旱烟,一个火折子,几块干粮,什么都没有。
“老大,干净的。”一个黑衣汉子摇摇头。
戴玉扳指的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滚吧。”
师傅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背着空背篓,朝自家院子走去。
娘还跪在雪地里,看到师傅回来,哭得更厉害了。
师傅走过去,扶起娘,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搀着她,朝屋里走去。
黑衣汉子们没有阻拦,只是冷冷地看着。
小树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因为他看到,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盯着师傅的背影,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表情,不像相信,更像是在……等待。
等什么?
小树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
黑衣汉子们将村里人赶回各自家中,警告他们不许出门,然后自己占据了村口那间废弃的土地庙,生火做饭,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过夜。
小树趴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师傅挂出那件红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完全落山,天彻底黑了。
村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但很快又熄灭了——黑衣汉子们不许村民点灯,说是怕引来野兽。
只有土地庙里,火光通明,人影晃动。
小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红衣服。
师傅家的门口,什么都没有。
天已经黑了,师傅没有挂出红衣服。
这意味着……
出事了。
小树握紧手中的玉佩,冰凉刺骨。
走?
还是不走?
师傅说,如果太阳下山前没看到红衣服,就立刻离开,去青石镇找赵老板。
可是……
娘还在村里。
师傅还在村里。
他怎么能走?
小树咬着牙,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他的手脚已经冻得麻木,脸也失去了知觉,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村子的方向。
土地庙里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他能看到黑衣汉子们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大声说笑。
也能看到,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独自坐在庙门口,望着师傅家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在等什么?
小树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土地庙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黑衣汉子们似乎都睡了。
只有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还坐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然后,就在小树几乎要冻僵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朝师傅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小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几乎要冲下山坡。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现在冲下去,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暴露自己。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那个男人走到师傅家门口,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屋后,在窗下蹲了下来,侧耳倾听。
屋里,有微弱的光——是油灯,用东西遮住了,只透出一点点。
还有说话声。
是师傅和娘的声音,很低,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小树能隐约听到。
“……他们什么时候走?”是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明天一早。”师傅的声音很平静,“睡吧,没事了。”
“可是……他们会不会再来?”
“不会。他们找的是别人,不是我们。”
“那……小树……”
“小树没事。他在山里,过几天就回来。”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男人,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
小树的心跳如雷。
他知道,师傅是在骗娘,是在安慰娘。
但他也知道,师傅说的是真的——小树确实没事,他就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窗外的男人似乎听够了,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的地上,放了一个东西。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小树死死盯着那个东西。
月光下,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小布包。
男人回到土地庙,关上门。
火光彻底熄灭了。
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死寂。
小树又等了很久,直到确定那个男人不会再出来,才从灌木丛后爬起。
他的手脚已经冻得僵硬,几乎站不稳,但他咬着牙,活动了一下,然后,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朝村子摸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后墙翻进自家院子,趴在窗下,侧耳倾听。
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娘睡着了。
师傅也睡着了。
或者,假装睡着了。
小树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师傅特意留的,闪身进去,然后迅速关上。
他蹲在门口,看向地上那个布包。
月光下,布包静静地躺在雪地里,不大,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
小树没有立刻去捡,而是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
他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布包。
很轻。
打开。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毒药,只有一张纸条,和一块碎银子。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明日午时,后山老地方。一个人来。否则,全村陪葬。”
字迹潦草,但透着杀气。
小树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屋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还有师傅平静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进来吧。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