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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窥视与反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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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笠远远看了一眼李存礼一行人的动作,便收回目光。

他对李存礼如何强闯墓穴并不十分关心。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身前这名血煞精锐,还有刚才窥见的那门血煞功。

蚩笠侧目看向李克用,抬手指了指那名仍直挺挺跪着的血煞精锐。

“此人身上还有一桩事,晋王或许会感兴趣。”

李克用的目光从墎墩山收回,落回血煞精锐身上。

“哦?”

他看向蚩笠,声音里多了一分真正的重视。

“巫王都这么觉得,想来这桩事小不了。”

蚩笠点了点头,神色少见地沉肃了些。

“此人修习了一门名为血煞功的武功。”

李克用没有打断。

蚩笠继续道:“此功不需要根骨,也不需要悟性,只需榨取寿命与依靠血煞之气快速入门,而后一路迅速开窍,使功力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直至大星位。”

木楼前,风声似乎停了一瞬。

李克用怔住了。

下一刻,他猛然扭头,看向蚩笠。

“此话当真?”

那一刻,李克用那张惯来古井无波的老脸,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他是晋王,是李克用,是习至圣乾坤功臻至化境的当世强者。

正因如此,他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更明白习武练气有多难。

内力需要日积月累,窍关需要一点点冲开,根骨、悟性、年岁、机缘,缺一不可。

天赋出众者,或能水到渠成。

可更多人终其一生,都卡在入门之外,连小星位都难入。

入了品的,许多人又卡在小星位、中星位,直至老死也未必能再进一步。

大星位在顶尖高手眼中不算什么,可放眼天下,已是江湖好手,是诸侯、藩镇、江湖门派都愿意收入麾下的战力。

若有一门功法,能够绕过根骨悟性,绕过岁月积累,只靠寿命和血煞之气,就能在短时间内将人推至大星位。

那便不是一门普通邪功。

那是可以改写战局的东西!

乱世之中,人命最贵,也最贱。

血煞之气更不缺。

晋国伐梁,梁国伐岐,天下诸镇互相攻伐,尸山血海何处没有?

若掌握此功,便可大批量培养大星位武者。

可以建立一个庞大的情报暗杀组织。

也可以打造一支人均大星位、以一当十乃至以一当百的恐怖军队。

这怎么可能?

李克用本能地不信。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万毒窟巫王——蚩笠。

蚩笠迎着李克用的目光,郑重而严肃地点了点头。

“老朽的蛊已在此人身体内扎根,可以清晰地感觉出来,此人习武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咔嚓!”

李克用双手猛然握紧轮椅扶手,扶手前端瞬间化作齑粉。

木屑从他指缝间飘落,落在轮椅旁的黄土上。

李克用死死盯着那名血煞精锐,并没有从那人身上看出太多端倪。

可蚩笠把话说到这一步,已没有欺骗他的道理。

一名习武不足一年之人,竟可修至大星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澈手里,握着一座活着的兵库。

李克用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

独眼之中,那沉井般的幽暗再也无法完全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点点收敛失态。

只是那张老脸,已再难恢复先前那般古井无波。

李克用扭头看向蚩笠。

他的神色与语气,皆十分诚恳。

“巫王若将此功法原原本本道与本王,晋国永远都是万毒窟最坚实的盟友。”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若将来我晋国一统天下,巫王当可治娆疆万民。”

这份承诺,对中原人而言,或许不过是蛮荒偏地一隅,甚至许多人都未必知晓娆疆究竟是哪里。

可对娆疆万毒窟巫王蚩笠而言,却重得不能再重。

蚩笠听完,眼底幽光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只要袁天罡还在。

即便此时李克用之子李存勖已入主中原,晋国想要真正一统天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这并不妨碍他借这份承诺行事。

当年袁天罡为了兵神古法,便能将战火引入娆疆。

如今面对血煞功这种东西,袁天罡又会如何?

蚩笠忽然很想看看。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异笑容。

“老朽既然对晋王开了口,便断无隐瞒的道理。”

李克用脸上,难得浮现出满意与欣慰之色。

蚩笠抬手指向那名血煞精锐,话音却微微一转。

“只是想要从此人身上获取血煞功的具体修炼方法,老朽还得费些功夫。”

他看向李克用,语气阴沉却认真。

“在这期间,还得劳烦晋王护持一二,免遭打扰。”

李克用抬手挥去掌中木屑齑粉,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巫王放手施为便是。”

他声音重新沉稳下来。

“本王在此,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打搅到巫王。”

蚩笠微微颔首。

“有晋王这句话,老朽便放心了。”

随即,他越过李克用的轮椅,来到那名血煞精锐身前,盘膝坐下。

李克用以内力操控轮椅后退些许,给蚩笠腾出足够位置。

两名万毒窟护卫见状,也各自分散开来,一左一右护在蚩笠身后。

李克用对此没有意见。

可他独眼轻轻扫过那两名护卫时,两人背后仍旧泛起一丝寒意。

他们知道,若自己胆敢在此时打扰蚩笠,李克用绝不会因为他们是万毒窟的人而手下留情。

蚩笠闭上双目,右手铜铃再度晃动。

黑色小偶被他托于左掌中,双目血光大放。

血煞精锐鬼脸铁面下,刚刚缓缓消退的黑色纹路骤然加深。

那些纹路从心口一路蔓延至脖颈、脸颊与额头,像无数细虫钻进大脑。

蚩笠的意识,再次沉入血煞精锐记忆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日游神、殇、李存忍这些浅层记忆上。

他一边摇铃,一边刺激着血煞精锐最抗拒的地方。

反抗越激烈,便越说明那里藏着关键。

很快,蚩笠找到了那段记忆。

记忆一点点展开。

他仿佛成了那名血煞精锐,坐在一座阴森的大殿之中。

殿中火焰很红。

那红并不温暖,反而妖异得像血,映得四周石壁都像浸过一层暗红。

他盘膝坐在地上,身旁起码还有数百人。

那些人都穿着玄冥教统一的制式黑甲,分不清男女老幼,只是都安静地盘坐着,齐齐仰视前方高台。

蚩笠借着血煞精锐的视角扫过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藏在铠甲与面具之下的紧张、畏惧、狂热与期待。

那不是普通练武场,更像一场传法,一场入教,一场把人命与某种意志绑在一起的祭礼。

蚩笠顺着众人视线,缓缓抬头。

前方高台之上,一道墨色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到血色火光前。

那是一个异常俊朗的男人。

眉眼如墨,神情平静,身上没有太多外放气势,却让整座大殿都在他出现后安静下来。

蚩笠心中微动。

比他那个愚蠢的弟弟,还要俊朗得多。

这人是谁?

莫非,便是创出或传播血煞功的人?

心念至此,蚩笠当即聚精会神,试图借这段记忆看清那道墨色身影。

可就在他真正凝神看过去时,那道墨色身影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高台上,那人也抬眼看向了他。

不!

不是看向血煞精锐,是看向蚩笠!

那是一双极为特殊的眼睛。

眼中似乎映着四周血色火焰,又似乎本身便有妖异的火焰在燃烧。

下一瞬,那双眼睛在蚩笠眼前无限放大。

一丈!

十丈!

百丈!

数百名盘坐的人消失了。

那妖异的血色火焰消失了。

最终,大殿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双巨大无比的眼睛。

那眼中的火焰不再是倒影,而像是从深渊底部燃起的冥火,安静,却足以烧穿窥探者的心神。

蚩笠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窥探别人的记忆。

而是在主动把自己的灵魂送进一双眼睛里。

一个声音,忽地自心头响起。

“想染指血煞功,你配吗?”

现实之中,蚩笠脑袋猛然后仰。

“砰”的一声。

他整个人倒砸在地上,紫色高冠微微偏斜,灰蓝色胸膛剧烈起伏,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黑红色血痕。

那双没有瞳仁的漆黑眼睛睁得极大,难以想象,这样一双渗人的眼睛还能让人看清其中神色来。

但事实就是这样,那的眼底肉眼可见满是惊恐与茫然。

铜铃从他指间滚落,叮当一声,落在黄土上。

黑色小偶双目血光骤然黯淡。

被他操控的血煞精锐也瞬间失去支撑,僵硬跪在原地,鬼脸铁面后的血光变得忽明忽灭。

木楼前,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两名万毒窟护卫几乎同时上前。

李克用独眼一冷,轮椅没有动,他身上却有一股无形气机骤然压下。

那两名护卫脚步一顿,硬生生停在原地。

李克用看着倒在地上的蚩笠,声音沉得可怕。

“巫王?”

蚩笠没有立刻回答。

他胸膛起伏,白须沾着血,眼中的惊恐仍未完全散去。

他是万毒窟巫王,深研巫蛊之术数十载,更是曾在传说中的十二峒进修过。

可方才那一瞬,他竟像一个闯入禁地的孩童,被禁地深处的主人抬眼看了一眼,便险些神魂俱裂。

那不是普通记忆,不是寻常精神烙印。

那像是有人早就料到,终有一日会有外人试图从血煞功修炼者脑中强行窥探功法核心,于是把那一双眼睛,留在了每一个关键传法记忆深处。

蚩笠缓缓抬手,擦去眼角流出的血。

他没有立刻对李克用说出自己看见了什么。

因为那句“你配吗”,此刻仍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心头。

李克用独眼里寒意更深。

他看得出,蚩笠不是装的。

能让万毒窟巫王七窍流血,惊恐至此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李克用缓缓道:“巫王可还能继续?”

蚩笠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哑。

“暂时不能。”

这四个字落下,木楼前气氛顿时更加沉冷。

李克用没有追问,看向那名血煞精锐。

那人仍跪在那里,双臂残废,气息微弱,却因蚩笠术法停止而重新陷入近乎昏死的沉寂。

李克用的手重新按在轮椅扶手上,先前被他捏碎的一端已经不成形,木屑还残留在指缝间。

“血煞功。”

李克用低声念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蚩笠闭了闭眼,强行压住脑海中那双燃火的眼睛。

他知道,今日之事不会就此结束。

李克用不会放弃血煞功。

他也不会。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血煞功不再只是可以从一个大星位死士脑中撬出的功法。

那背后,站着一个能够在记忆深处留下反噬的人。

韩澈!

玄冥教主!

蚩笠缓缓抬眼,看向墎墩山。

李存礼已经带人押着俘虏往山脚下逼近,巴戈的红蛇正缠在一名玄冥教俘虏脖颈上,那人眼神浑浊,如活死人般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墓外,李克用盯上了玄冥教。

墓内,日游神等人借机关暂避锋芒。

而更远处,兴元府方向,那个真正让蚩笠遭到反噬的人,还未真正现身。

日光照在墎墩山上,像把黄土都晒出一层惨白。

可蚩笠却觉得,自己方才看到的那座血色大殿,仍在眼前燃着火。

······

兴元府,南郑县城治所。

府衙大堂中,文书堆积如山。

韩澈坐在主案之后,正翻看一份刚送来的军需清册。

案边放着尚未干透的批示,旁侧还有兴元府仓储、道路、降军整编与蜀军动向的数本文书。

堂外有人低声走过,脚步放得极轻。

韩澈却在某一刻忽然抬头。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一瞬间,他像是听见了极远处有一根细线被人拨动。

不重,却正好拨在他留下的某处烙印上。

韩澈眼底有一缕幽暗火光似的一闪而逝。

随即,他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手中的文书被他轻轻放回案上。

“巫王这老不死的······”

韩澈指尖在案面上点了点,唇角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打上我血煞功的主意了?”

堂外风声轻轻一卷,几张文书边角微微翻动。

韩澈垂眸,重新看向案上那些军政文书。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冷意。

······

(原本有一万多字的,精修了一下,只剩下九千左右了,差不多也算爆更了,催更与小礼物麻烦各位点一下,拜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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