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剥离血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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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创生源息覆盖了她的全身。从头顶百会穴到脚底涌泉穴，从皮肤表层到骨髓最深处的造血干细胞，从丹田灵力的每一个循环节点到识海神魂的每一缕神识边缘，她的身体被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创生源息薄膜完全包裹。所有的池家血脉印记都被标记出来了——她数了一下，大大小小一共三百多个光点，遍布她身体各处。这些光点就是池家留在她身上最后的痕迹。只要把它们全部抹掉，她的血就不再是池家的血。她的骨就不再是池家的骨。她就不再是池永慕——那个被亲人背叛、被挖去神骨灵根、被当作工具使唤的九千神界真神。她只是云杳杳。扶苏大陆青云宗的小师妹。忘忧峰的主人。林青璇的朋友。云清的徒弟。天剑宗的长老。她这一世认识的所有人都只认识云杳杳，不认识池永慕。从今以后，连池永慕这个名字也要和她彻底无关了。
她闭紧眼睛，双手握成拳，把掌心里最后两团创生源息同时捏碎。源息在掌心碎裂的一瞬间，她全身上下三百多个被标记的血脉印记同时熄灭。没有痛感，没有不适，没有任何身体上的异样。只有一种感觉——轻。像是有人在她的肩膀上卸下了一块她背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习惯了的巨石。当她终于把石头卸掉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用三成力气扛这块石头，原来走路可以不这么重，原来呼吸可以不这么深。
她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她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不是想哭，是身体在卸掉枷锁之后自动产生的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一个人从暗室里走出来第一次被阳光照到眼睛时会不由自主地流泪一样。但她没有擦眼睛。她只是把拳头松开，把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些细密的掌纹，还是那些握剑磨出来的薄茧。但掌心的皮肤个都不剩了。
她成功了。从这一刻起，池家的神血寻踪术对她彻底失效。无论池瑛翻遍她的多少件旧物，无论池家用什么禁术什么秘法，都找不到她了。因为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池家的血脉印记——一滴血都不剩。
她把双手放下来，重新握住膝盖上的剑柄。然后她把神识扩散出去——不是扫描，是联系。神识穿过雪岭的铅灰色云层，穿过中州界的空间壁垒，穿过仙界和九千神界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找到了那个正在九千神界天道空间里打盹的光团。九千神界天道被她的神识戳了一下，光团猛地弹起来，在空间里转了好几圈，然后才发现是她在联系祂。
“杳杳？”九千神界天道的声音从神识那端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突然被惊醒的亢奋，“你终于联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做了件事。”云杳杳的声音很平静，“我把池家的血脉全剥离了。一滴不剩。”
九千神界天道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祂用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语气——不是激动，不是震惊，是一种类似于“你终于做了这件事”的轻轻吐气——说了一句话：“你早该这么做了。那摊脏血，你背了这么久，早就该放掉了。池家不配在你身上留任何东西，连一滴血都不配。”
“我需要你帮我盯着。血脉剥离之后池瑛那边可能会察觉到异动——她们的神血寻踪术感应不到任何共鸣了，她们会以为我死了，或者以为自己找错了方向。无论是哪种反应，她们的下一个动作我都要提前知道。池瑛不会因为神血寻踪术失灵就放弃找神骨，她只会更着急——池瑶的身体拖不起了。你帮我盯着池家，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你放心。池家那边我一直在盯着，之前查到一件事还没告诉你——池瑛最近频繁接触一个叫‘玄冥真君’的人。玄冥真君是九千神界北域暗渊殿的殿主，圣阶巅峰，也是混沌神殿在九千神界的最高负责人。池瑛和玄冥真君见面的时候屏蔽了外界感知，但祂们低估了我的力量——祂们在池家祠堂里见的面，我在那间祠堂的地基里埋了一根三千七百年前就死掉的古树树根，树根能记录所有空气振动，不管有没有屏蔽结界。我把树根记录的对话翻译过来——池瑛在跟玄冥真君谈条件。她说如果混沌神殿帮她找到真神的转世，她就帮混沌神殿打开九千神界的降临通道，让混沌神殿的人马直接降临仙界。玄冥真君答应了。”
云杳杳听完，沉默了两息。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冷笑。池瑛果然和混沌神殿勾结在一起了。为了保住池瑶的命，她愿意把整个仙界都卖给混沌神殿。这和当年在池家祠堂里如出一辙——只不过那时候池瑛还只是站在刑台旁边端琉璃罐，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亲手布局的人。
“让她找。”云杳杳说，“她找不到我了。但她会继续找——她会用尽一切手段，她会翻遍我所有的旧物，她会派人去下界挨个搜查。她会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一件永远不会有结果的事情上。这就是我给她的惩罚——让她活在自己编织的执念里，眼睁睁看着池瑶一天一天枯竭，却永远找不到能救她的东西。”
九千神界天道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之后，祂轻声问了句：“杳杳，你现在在哪？”
云杳杳抬起头，看着矿洞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雪比刚才更大了，风把雪花吹得几乎横着飞过山岩遮棚的边缘，洒在她伸出去的靴尖上，积了薄薄一层。
“雪岭。”她说，“北域的一个矿洞外面。刚抓了两个混沌神殿的黑袍人，正坐在地上休息。”
九千神界天道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神识通道的杂音盖过。但云杳杳听得很清楚，祂说的是：“你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会想什么？”
云杳杳看着风雪，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想忘忧峰的茶。”
九千神界天道没有再说话。祂只是把神识轻轻退了出去——不是断开联系，是退后了一点，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又随时可以再靠近。云杳杳从山岩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落的雪。矿洞外的暴风雪还在下，但她要回去了。陆川的飞舟应该已经快到天剑宗了，那两个黑袍人会被关进执法堂地牢，姜长老会给他们治伤，周正会在傍晚到达南疆坊市，林青璇和赵烈会在沙柳镇的茶馆里打听消息，周衍会在忘忧峰的石桌上画炼器炉改良图纸。她也要回去。回去喝忘忧峰的茶。回去看林青璇膝盖上的绷带有没有拆。回去看周衍手指还抖不抖。回去等周正的南疆消息。回去布置西域焚风谷的作战计划。
回去做她自己。不是池永慕的转世。不是池家的血脉。是云杳杳。
她的飞舟停在矿洞下方一片被新雪覆盖的平地上。飞舟的船舷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她用手把雪扫掉，跳上船头，握住舵柄。浮空符文亮起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雪还在下。但她的飞舟已经腾空而起，穿过层层雪花，往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