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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剥离血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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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里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陆川带着执法堂弟子冲进矿洞接应的时候,云杳杳已经坐在第五层选矿平台的一块废矿石上,用一块干净的布帕擦剑上的血迹了。她的剑尖上沾的血不多——只有极薄的一层,擦了两下就干净了。剑身上的血渍擦掉之后,她又用布帕的另一面擦了擦剑柄上被掌心的汗浸湿的缠线,然后收剑入鞘,动作很轻,剑刃入鞘时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身边的地面上躺着两个黑袍人。圣境初期的那个被她一剑贯穿右肩,剑尖从肩胛骨后面穿出来的时候顺便切断了他握短杖那只手的手筋,短杖滚落在三步之外的碎石堆里,杖顶的晶石已经碎了。圣境中期的那个伤势更重一些——他的短杖被云杳杳一剑劈成两截,断口平整光滑,像是用尺子量过再切开的。他被自己的短杖爆裂产生的冲击波震晕了,脸上被晶石碎片划了好几道口子,伤口不深,但血糊了一脸,看着很狼狈。不过他还活着——云杳杳在短杖爆裂的瞬间用剑背把他拍倒在地,卸掉了他双腿的膝关节,让他没法逃跑也没法反击。这种卸关节的手法她用得极熟练——不是第一世学的,是在冥界和鬼修打架时练出来的。鬼修的骨骼结构和活人差不多,她卸过的膝关节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陆川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两个黑袍人的伤势,确认他们都还活着,然后抬头看着云杳杳,欲言又止。云杳杳知道他想问什么——为什么那个圣境中期的黑袍人被自己的短杖炸了,而云杳杳离他只有不到三尺,脸上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她没解释,只是把擦剑的布帕叠好收进储物袋,站起来,走到那个圣境中期黑袍人身边,弯腰在他衣领内侧摸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快找到了一个用暗红色丝线缝在内衬里的小型储物符,符纸上的符文和她在东海洞穴里见过的那些完全一样。她把储物符撕下来,用神识破解了上面的封印——封印不复杂,只是最简单的混沌之力加密,对她来说和撕一张纸没有区别。储物符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块用于紧急联络的传讯玉简,以及一枚和东海祭坛里一模一样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的符文还在缓慢闪烁,说明它仍在向外发送定位信号。

她捏碎了传讯玉简,把晶石上的符文抹掉,然后把晶石交给陆川。“这颗晶石和东海那个祭坛的晶石是同一批炼制的,上面的定位信号我之前在中州界见过——混沌神殿用这种晶石来标记所有据点的空间坐标。雪岭矿洞的坐标在这颗晶石里,西域焚风谷的坐标也在。把它送回天剑宗器峰,让器峰的阵法师用反追踪阵法分析晶石里的空间坐标链,看能不能锁定东华仙界境内所有混沌神殿据点的位置。如果能,我们就不用再一个一个找了。”

陆川接过晶石,小心地用封印符纸包好放进怀里。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黑袍人。“这两个人——押回天剑宗?”

“押回执法堂地牢。那个圣境初期的需要先治伤——他的手筋被我切断了,不接上的话以后连短杖都握不住。让姜长老给他做手筋缝合术,但不用太着急,先治其他更重的伤员。他的伤不致命,多等几个时辰死不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天气差不多平常的事。然后她走到矿洞口,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融雪阵盘的能量耗尽后自动停止了运转,银色的道文纹路暗淡下去,冰晶玉片裂成了几块——这种阵盘是一次性的,用完之后玉片内部的晶格会被热辐射震碎,没法重复使用。矿洞口周围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灰褐色的冻土和碎石,排水沟里的水还在缓慢地流淌,把最后一点残雪冲进矿洞深处。

她在洞口站了片刻,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雪岭的天从来不放晴,一年到头都是这种铅灰色,像是有人在天顶上蒙了一层永远掀不开的厚布。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把她衣袍上沾的几点血渍吹干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矿洞深处——执法堂弟子正在用担架抬那两个黑袍人往外走,陆川在矿道里用短杖照明,检查是否还有遗留的混沌神殿物品。雪岭矿洞的事情结束了。比她预想的快,比她预想的顺利。两个圣境,一个照面解决一个,第二剑解决另一个。不是因为她用了混沌本源或冥界之力——她没用。她连灵力都没怎么用。她用的是第一世的剑法,那种她已经练了无数次的、不需要思考就能挥出来的本能。在矿洞里昏暗狭窄的环境里,她的剑比任何术法都快——快到对方的短杖还没抬起来,剑尖就已经送到了他的肩膀上。

但她心里清楚,矿洞里的两个黑袍人只是小角色。圣境初期和圣境中期,在混沌神殿的体系里最多算是中级执事,连灰袍人都算不上。真正的敌人——那个戴面具的灰袍人,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黑手——还在焚风谷,还在九千神界,还在她第一世的那些“家人”中间。池瑛。池瑶。那些曾经在她最信任他们的时候用匕首剜出她神骨的人,现在还活着,还在找她,还在用她的旧物一件一件地催动神血寻踪术。她们不会放弃——池瑶的身体拖不起,池瑛的野心也拖不起。三年之内,池瑶的丹田会完全结晶化,到那时候就算找到真神骨也来不及了。所以她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在三年之内找到她的转世。

而她呢?

她不打算等三年。三个月。沈岳说仙界天道可以拖延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她要把东华仙界的所有混沌神殿据点全部清除,把西域焚风谷的母核培育场连根拔起,把沙柳镇失踪的修士找回来,把千机阁的休眠种子筛查完,把周衍的身体调养到能重新握剑。三个月之后,池瑛会混在巡视队伍里降临东华仙界。到那时候,她要让池瑛看到的不是一个可以被追杀的转世者,而是一个站在天剑宗忘忧峰上、手握剑柄、身边全是愿意替她挡剑的人——这样的云杳杳。不是池永慕的转世,不是池家的血脉,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是她自己。

但她还需要做一件事。

一件她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去做的事。她知道池瑛的神血寻踪术必须依靠血脉共鸣才能定位她的位置——她是池永慕的转世,池永慕是池家的血脉,她的骨、她的血、她的神魂中都残留着池家的血脉印记。这些印记对她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她早已不把自己当作池家的人,早已不认那些把她挖骨抽血的所谓“亲人”。但印记还在。只要她体内还留着池家的血,神血寻踪术就有可能找到她。

她要的不是逃避追踪,也不是永远躲开池家。她要的是彻底——把池家留在她身上的一切全部剥离干净。从今以后,她不是池永慕的转世。她就是云杳杳。她的血不是池家的血,她也不需要是任何家族的血脉。剥离血脉这种事,在修真界几乎是不可能的。血脉不是刻在骨头上的符文,不是可以切掉的外物——它渗透在修士的每一滴血、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中。换一句话说,它是修士之所以是“这个人”的一部分根基。普通修士如果强行剥离自己的血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但云杳杳不是普通修士。她是冥主,是混沌本源掌控者,是新生且唯一的创世者。她的神魂不受任何束缚,她的存在凌驾于一切道法与规则之上。池家的血脉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根基,只是一道她早该解开的枷锁。

矿洞外,陆川已经指挥执法堂弟子把两个黑袍人装上了飞舟。他走过来,朝云杳杳抱拳。“云长老,矿洞内部全部排查完毕。殉爆阵法已经拆除,爆裂晶石被我们取出来封存了。洞内没有其他混沌神殿的物品残留。这两个俘虏我们现在押送回天剑宗,预计傍晚之前能到。”云杳杳点了点头。“你们先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稍后自己回。”

陆川没有多问。他已经习惯了这个长老的行事风格——她总是会在任务结束后单独留下,有时候是清理战场,有时候是调息恢复,有时候只是站在一个地方看很久的风景。他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不需要问。他抱了一拳,转身跳上飞舟。飞舟缓缓升空,船底的浮空符文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闪烁着淡青色的光芒,然后加速往南飞去,很快消失在雪岭的云雾中。

云杳杳目送飞舟离开,然后独自站在矿洞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雪岭的风又开始变大了——暴风雪没有停,只是间歇性地减弱了,现在又开始猛烈起来。雪花不再是轻柔地飘落,而是被风裹挟着斜着飞过矿洞口,打在她脸上和衣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往外走了几步,靴底踩在还没被新雪完全覆盖的冻土上,走过排水沟旁边融雪阵盘碎裂后留下的一小滩温水,走过一根被她的剑风斩断后横在地上的老松树,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岩下。山岩上方的岩壁往外突出了一截,形成一个小小的天然遮棚,遮棚腿坐下,把佩剑搁在膝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立刻开始剥离血脉。她先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杂念全部清空。矿洞、黑袍人、执法堂、焚风谷、沙柳镇、池瑛、池瑶——所有这些事情在她吸第二口气的时候被一件一件地推到意识边缘,然后被一道极薄的灵力屏障隔开。她需要一个绝对平静的状态来剥离血脉,因为剥离血脉需要她从自己的血液、经脉、骨骼和神魂中同时抽离一种极其细微的东西——血脉印记。这种印记不是单独存在的,它和她的灵力、她的神识、她的一切力量都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要剥离它,她必须同时调动自己所有的力量,在同一个瞬间从每一个层面把印记拉出来。任何一个层面的剥离延迟都会导致剥离不彻底。

她呼吸到第七次的时候,终于进入了剥离所需的状态。然后她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保持着深棕色,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到瞳孔深处有极其细微的光芒在流转。那是她调动神识时产生的自然现象——她的神识正在一寸一寸地扫描自己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从经脉到丹田,从丹田到识海。每一滴血,每一寸骨,每一条经脉的分叉,每一缕神魂的边角,她全部扫了一遍。扫描的结果很清晰——池家的血脉印记在她体内已经变得极淡,因为她早就转世了太多次,血脉的浓度已经稀释到了几乎无法检测的地步。但稀释不等于不存在。她的身体里仍然残留着极少量的池家血脉印记——它们藏在她的骨髓深处,附着在她的神魂表面,混在她的灵力流动中,像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油膜。这层油膜不影响她的修为,不影响她的战斗,不影响她的任何力量运转。但它在那里,只要它还在,神血寻踪术就有可能通过她的旧物找到她。

她不是怕被找到。她是不想再和池家有任何关系。一点关系都不要有。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斩断。她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掌心朝上,平放在身前。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她的右手食指在左掌心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划过掌心皮肤,没有用剑,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划。但这一划不是普通的一划——她的指尖带着一缕极其精纯的创生源息,源息在触到掌心皮肤的瞬间渗透进了她的血管,沿着血管往全身扩散。创生源息是她作为创世者的本源力量,它可以创造、修复、抹除一切存在——包括她体内的血脉印记。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创生源息均匀地渗透到身体每一个角落,然后用神识把池家的血脉印记全部标记出来,最后用创生源息把每一个被标记的印记同时“抹掉”。不是剥离,是抹除——把它们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消除,让它们从她的血液、骨骼、经脉、神魂中完全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创生源息沿着血管扩散的速度很慢——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因为血液里的血脉印记最容易被冲散。如果源息扩散太快,印记碎片可能会随着血液流到身体的其他部位,反而更难彻底清除。她用神识精确控制着源息的扩散速度,让它像一层极薄的油膜一样,顺着血管内壁缓慢地向前推进。推进的过程中,源息接触到血液中的池家血脉印记,那些印记在她的神识感知中就像极细小的暗红色光点——每个光点都极其微弱,几乎看不到,但它们的位置被她一个一个地标记出来了。心脏附近的主动脉里有一小片,肝脏的血管丛里有七八个,骨髓腔里分布得最密集——每个造血干细胞周围都附着着极少量的血脉印记碎片。这些碎片太细小了,细小到普通修士的神识根本感知不到。但她能感知到——她的神识是寰宇最强的神识,任何细小的存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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