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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巧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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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沈清冰去取独轮车。

这天她起得比往常还早,天没亮就把馒头蒸好了,两百个,分两批卖——码头零售一百二十个,漕船订单八十个。漕船那个姓陈的头领——她后来打听到他叫陈宽,是漕帮永安分舵的一个小头目——已经成了她的固定客户,每天下午四十个馒头,雷打不动,偶尔还会多要二十个。

七天下来,馒头生意的净利润是一两八钱银子。

加上手里原本剩的,她现在总共有二两一钱。

这二两一钱,她今天要花出去一部分。

辰时刚过,沈清冰揣着钱袋,穿过东街那条窄巷子,走到赵大家门口。院门开着,赵大正蹲在院子里,面前停着一辆崭新的独轮车。

沈清冰看到那辆车的瞬间,脚步停了。

比图纸上好看。

车架用的是榆木,颜色偏黄褐,纹理细密,打磨得很光滑,棱角处做了倒圆处理,摸上去不割手。车轮比她设计的略大了一圈,轮圈外侧嵌着一圈铁皮,铁皮和木头的接缝处严丝合缝,铆钉打得均匀,每隔两寸一颗,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圈。

车斗不大不小,深度约莫五寸,能装两到三石的货物。车斗底部加了两道横向的木肋,用来分散重压,防止底板开裂。车把向外微张,符合人体推车的姿势,把手上缠了麻绳,防滑,也吸汗。

最让沈清冰意外的是车轴的位置。她画图的时候,车轴的位置是根据标准独轮车的尺寸推算的,没有经过实际测试。但赵大显然自己做了调整——车轴比她的设计低了半寸,重心更稳,空车的时候车把不会翘起来。

这个人,在图纸的基础上做了优化。

“赵大,”沈清冰蹲下来,手指沿着铁皮和木轮接缝处摸了一圈,“这个槽,你试了几次才开好的?”

赵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五……五六次吧。一开始槽开浅了,铁皮嵌不牢,走两步就松了。后来开深了,木头吃不住力,轮圈裂了两根。最后找了周铁匠,让他把铁皮打薄了一分,槽的深度取了个中间值,才算成了。”

“废了多少料?”

“两根轮圈,一块铁皮。”赵大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心疼,“榆木料子不便宜,两根轮圈花了四十文。铁皮是周铁匠重打的,他没收我第二份的钱,就收了料钱。”

四十文。沈清冰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决定等会儿结钱的时候多给赵大一些——废料是试错成本,按理说应该她来承担。

她站起来,双手握住车把,推着独轮车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空车很轻,推起来几乎不费力,转弯灵活,车把的高度正好在她的腰际,不用弯腰。她又让赵大往车斗里装了几块木料,大概百来斤的分量,再推,感觉就不一样了——重心下沉,车身稳当,轮子转动顺滑,没有那种普通独轮车常见的“左右晃”的毛病。

“好车。”沈清冰停下来,拍了拍车把,“赵大,这辆车,我给你五百文。”

赵大愣了一下:“五百文?姑娘之前说材料费三百五十文……”

“材料费三百五十文,加上你的工钱。”沈清冰看着他,“你做了七天,废了料,还自己改了设计。五百文不多。”

赵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脸微微泛红,不是害羞,是那种被人认可手艺时的激动。他低下头,搓了搓手指上的老茧,半晌才说:“姑娘,工钱你看着给就行,不用多给。这辆车我做着也高兴,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活,学到了不少。”

“那更该多给。”沈清冰从钱袋里数出五百文,用绳子串好,递了过去。

赵大接过去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沈清冰注意到他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厚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痕迹,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刀伤,结了痂,还没掉。这是一双做了无数苦活累活的手,但也是一双能把榫卯做到严丝合缝的手。

“赵大,”她说,“我想再订四辆。”

赵大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四辆……姑娘,材料费加在一起要一两多银子,我这边……”

“材料费我自己出,你只出工。”沈清冰说,“木材和铁件我去买,你负责做。每辆工钱一百五十文,四辆六百文。先付你一半定金,做完再付另一半。行不行?”

赵大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行。”

沈清冰从钱袋里又数出三百文,递了过去。赵大接过钱,这次手没抖,稳稳当当地塞进腰间的荷包里。

“第二辆车什么时候能好?”

“有了第一辆的模子,后面就快了。四辆车,半个月。”赵大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姑娘,第一辆车你打算怎么用?要是往码头上推,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轮子包了铁皮,在石板路上走没问题,但在泥地里走,铁皮会打滑,不如木轮子吃地。”

沈清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不仅会做车,还会琢磨车怎么用。

“多谢提醒,”她说,“我先在码头上用,不走泥地。”

赵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沈清冰推着独轮车出了赵大家的院子,沿着田埂往县城方向走。车身在田埂上颠簸了几下,轮子压过凸起的土块,铁皮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想一件事。

陈宽。

漕帮永安分舵的小头目,四十来岁,话不多,做事干脆。他每天从她这里买四十个馒头,从来不讲价,也从来不主动多说一句话。但沈清冰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每次接过馒头的时候,目光都会在装馒头的竹篮上停一下。

那个竹篮是秋嬷嬷编的,用柳条,编法密实,提手处加了麻绳衬垫,结实耐用。秋嬷嬷的手艺好,竹篮的造型比市面上卖的那些更规整,提起来重心稳,不会晃。

沈清冰在想,陈宽看的到底是馒头,还是竹篮?

到了码头,她没急着去找陈宽,而是先推着独轮车在码头上走了两圈,故意放慢速度,让周围的人看清楚这辆车。

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搬运工,三十来岁,黑瘦,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短褐,肩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汗巾。他跟着独轮车走了好几步,眼睛一直盯着轮子看,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这车……能让我试试不?”

沈清冰停下来,笑着点了点头:“试吧。”

搬运工接过车把,先在空地上推了两圈,又找了块石头搬上车斗,约莫百来斤,推着走了几步。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羡慕。

“这车好推,”他抬起头,眼睛发亮,“比码头上那些破车强太多了。轮子不晃,车把不硌手,装了货推起来也不费劲。姑娘,这车哪儿买的?”

“我自己找人做的,”沈清冰说,“你要是想用,可以租。一天五文钱。”

搬运工犹豫了一下。五文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他一天的工钱也就三四十文,拿出五文来租车,相当于收入的八分之一。

“我……我再想想。”他讪讪地把车把还给沈清冰,转身走了。

沈清冰没有追。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不到二十步,第二个人来了。

这次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短褐,脚上的布鞋是新的,腰带上挂着一块和沈清冰昨天看到的陈宽一样的木牌——漕帮的人。

他的目光和那些搬运工不一样。搬运工看的是“这车好不好推”,他看的是“这车能装多少货、能省多少力、能不能批量弄到手”。

“姑娘,这车是你做的?”他问。

“找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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