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Green Day & Oasis 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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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他们被派去追杀杰拉德和索尔贝那次,也是这种性质的行动。
他唯一的搭档是赛可。
赛可原本是他的一名患者,是他手术台上的一名“素材”。乔可拉特还于医院工作时,赛可因为一次街头斗殴波及被送进了急诊室,诊断结果是前额叶受到钝器击打导致了一定程度的脑损伤。
那次的损伤影响到语言中枢和情感调节功能,让赛可在康复后变得说话比正常人更慢一些,偶尔在措辞上会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停顿或重复。他最初将赛可推上手术台时的想法和其他那些被他处理掉的患者没有任何区别。
前额叶损伤的情况可不多见,乔可拉特打算趁此机会在赛可身上进行一次探索前额叶损伤与痛觉感知之间关系的实验,然后在实验结束后让赛可以“术后并发症”的名义从世界上消失。
于是他按照惯例减少了麻醉剂量,在赛可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身体却还无法动弹的时候打开了赛可的腹腔。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赛可在手术台上睁开眼后没有像其他那些患者一样露出恐惧或震惊的表情,最初的恍惚过后,赛可颤抖的目光越过那盏刺眼的手术灯,落在了乔可拉特的脸上。
乔可拉特的期望落空了,什么恐惧也没有,混杂着极度的痛苦和比痛苦更深沉的表情占据整张脸。
那双混紫的眸子在看到乔可拉特的时候,瞳孔里映照出了刽子手的倒影,还有找到答案、带着诡异安宁的亮光。赛可在那一次手术中透过半麻醉的朦胧意识,看到了只有他能够理解的东西。
他从始至终都安静地躺在那里,用乔可拉特从未在任何患者脸上见过的眼神,解脱又臣服地一错不错盯着他继续操刀。
在那个瞬间,乔可拉特意识到了一件比任何死亡都更加有趣的事情。
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年轻人,似乎正在主动地接受这件事,不,不只是接受,是渴望。
这人在那种极端的剧痛和恐惧中找到了一种他自己无法定义的满足感。从赛可当时那双瞳孔放大的眼睛和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兴奋喘息中,乔可拉特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患者和以往所有的人都不同。
于是乔可拉特结束了那场“手术”,即使在术后赛可跟自己的相处中也并没有试图处理掉赛可。
而且赛可的恢复力出乎意料的好,那次“手术”的创伤在几个月内就愈合得差不多了,虽然身体上留下了一些无法彻底消除的疤痕,但那些疤痕在赛可看来似乎并不构成任何困扰。赛可就这样跟在乔可拉特身边,用一双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类似的忠诚的眼神注视着他的一切行动。
赛可学习处理事情的方式,了解乔可拉特的喜好和厌恶,在乔可拉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需要的位置上,在乔可拉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待在他不会注意到的地方。那种崇拜和依赖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并固定下来,直到彻底变成不加保留的服从。
他把他当做了自己人生的指路明灯,既是信仰也是依靠,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依赖再到现在的盲目服从,赛可的情感经历了完整的蜕变。
乔可拉特有时候回想起来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荒谬。他原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帮他处理杂务的助手,却意外地发现赛可在拍摄和记录方面的天赋极其出色,那双在手术台上颤抖不止的手在端起摄像机时却稳得像一台三脚架。他把赛可留在身边,给赛可分配任务,给他足够的方糖作为奖励,在他做错事情时给予惩罚,在他做对事情时给予表扬——就像训练一只狗一样。
人是可以被驯养的。赛可就是最好的例证。
虽然经过了这些年的康复训练和日常交流,赛可的语言能力比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至少能够在一句话中包含完整的主谓宾结构了,但赛可的问题还是时不时地会表现出一种跳跃的、不连贯的特质,有时候乔可拉特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跟上他的思路。
而且赛可身上的伤比起他的语言问题要严重得多。前额叶的损伤至今仍然在赛可的行为模式中留下了一些痕迹:情绪调节能力不足,容易在受到刺激时产生过度反应,对新事物的适应速度比正常人慢一些,但他已经学会了在乔可拉特面前控制那些冲动,因为在赛可的认知中,如果他在乔可拉特面前表现出失控的样子,乔可拉特就会对他失望,而那是赛可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乔可拉特在不久的刚才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帮赛可把那些因为方糖吃太多而坏掉的蛀牙全部拔掉,这既是对赛可近期趁着他睡觉时偷偷从柜子里拿走方糖盒的惩罚,也是为了赛可的健康着想,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回想起来,他最初接到参谋转达的老板命令时已经是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了。当时乔可拉特正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靠在沙发上正准备去洗漱就寝,他听到那条命令时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叹息,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走到镜子前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头发。
他辛辛苦苦花了一小段时间才把那头长发重新打理成了出门时一贯保持的完美造型,喷上定型喷雾,用手指将每缕发丝都调整到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思及此,乔可拉特抬手摸了摸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独特发型,心情在指尖触碰到发梢时变得好了一些。
直升机在夜风中保持着一个相对平稳的悬停姿态。乔可拉特将已经抽完的烟头按灭在扶手边的烟灰缸里,然后拉开驾驶舱侧面的小窗,让夜风从窗口灌入吹散舱内残留的烟味。
赛可蹲在直升机敞开的舱门旁边,一只手扶着舱门边缘的扶手,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正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方的公路张望。
在夜色里找到了那辆车后他眨眨眼,转过脸来朝着驾驶舱的方向,声音在螺旋桨的噪音和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扭曲地喊道:“乔可拉特——我看到他们了!他们的车、就从渔村里、开出来了,在
他收回探出去的身体蹲在舱门边缘,腮帮子微微鼓起了一块,里面含着据说是从那具尸体的口袋里翻出来的半包快过期的薄荷糖。
虽然乔可拉特说过很多次让他少吃糖,但在任务间隙中赛可总是能找到各种来源的甜食。
乔可拉特没有转头去看下方的公路,因为他相信赛可的判断力。
赛可在被他驯养出来之后就从来没有在“追踪目标”这件事上出过差错。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飞行控制面板上,调整了一下直升机的航向,让机身朝着赛可所指的方向微微倾斜,然后轻轻拉起了总距杆让直升机开始向前移动。
引擎的功率在提升的过程中发出了一阵更加深沉的轰鸣声,螺旋桨叶片切割空气的频率也随之加快,整架直升机像一只被惊扰了休息的大型猛禽那样抖动机身调整好了飞行姿态,然后开始沿着下方那条公路的延伸方向平稳地向前飞行。
“乔可拉特,他们开车的那几个人、的表情、我在上面、都看得一干……二净。”赛可从舱门边缩回身体,将那具已经用绳索固定在舱门边的尸体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要在哪里、把尸体、扔下去?直接砸在他们的、挡风玻璃上吗?”
“赛可,朝着那辆车的挡风玻璃,把尸体扔下去就好。”乔可拉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只是以一种懒洋洋的语调下达了指令,好像在吩咐赛可去做一件“把垃圾带出去扔掉”的小事,“让那些人一抬头就看到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从天而降砸在挡风玻璃上碎成混着菌丝的血肉,那应该会是个非常漂亮的瞬间,别错过了。”
赛可在确认了指令后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辆正在蜿蜒的沿海公路上行驶的白色轿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动物在兴奋时会发出的短促而低沉的震颤低笑。
他把嘴里的薄荷糖吐掉了,然后伸手解开了固定尸体的绳索,将那个僵硬冰冷的躯壳拖到了舱门正边缘,双手从下方托住尸体的腋下,将它的大半个身体推出了舱门外让它悬空在夜风中。
尸体的衣摆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菌丝在风的吹拂下从衣领和袖口处被扯出一缕缕青绿色的丝状物。
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暗紫色光泽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那辆正在移动的白色轿车,在轿车的挡风玻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时捕捉到了那个完美的投掷窗口。他弯下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尸体朝着下方的公路推了出去。
那具僵硬的躯壳脱离舱门的瞬间在夜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刹那,然后被重力牵引着,面朝下朝着下方那辆正在行驶的白色轿车的方向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