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各怀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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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没有可是。”萧景瑜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却像刀锋一样冷,“他急,我不急。他想要我替他卖命,我就偏不卖。我要让他自己把钱粮砸进去,把兵力砸进去,等他砸空了,我再去收拾萧景琰。”
副将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萧景瑜站在帐门口,望着远方。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钝痛。他面无表情地压下去,像压一块早就习惯了的石头。快了。他想。再等一等。等蒙延晟和郑子安打出个结果来,等南昭和大梁都耗得差不多了,等他攒够最后一把力气——他就可以去太和城,去萧景琰面前,把那些年欠下的账,一笔一笔地收回来。在那之前,他不能倒。他攒着一口气,那口气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攒了,攒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他放下帘子,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那盏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给蒙延晟回信。信很短:郑子安守城有方,短期内难以速克。请王上再予时日,待时机成熟,必当全力破城。写完,他折好信封,递给副将。副将接过信,退了出去。萧景瑜独自坐在帐中,望着案上那盏空了的酒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里有某种东西,像一把刀,慢慢磨着,等着出鞘的那一天。他的时间不多了,可已经够了。够他做完该做的事了。
洛京的深秋,比往年更安静一些。
御花园里的银杏落了满地,金灿灿地铺了一层。沈梦雨蹲在地上,扶着叶念安的手教他捡银杏叶。小家伙一岁时还没有拾捡树叶的记忆,如今五岁多了,满脸专注,每捡起一片,都要举起来给她看。“母后,你看,这片最好看!”她笑着点头,替他拂掉发间沾的碎叶。萧承瑾坐在旁边的毯子上玩布老虎,她擦了擦儿子的嘴角,拿起丫鬟递来的手帕。
阳光很好,秋日的风凉而不寒,吹过宫墙外的那片柿子树,柿子红得像一盏盏小灯笼。远远看过去,这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深宫闲景——皇后照看幼子,岁月静好,无事可扰。沈梦雨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只有偶尔低头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沉静。她不是在出神,是在收线。三条线,三个方向,全都在她脑子里铺着,像一张细密的网,哪条线松了,哪条线紧了,她心里都有数。
回到凤仪宫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奶娘把两个孩子带下去洗漱,沈梦雨独自走到内殿,关上门。案上放着紫烟送来的最新谍报,薄薄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蒙延昭大败于临峄,蒙延晟撤兵。萧景瑜按兵不动,与南昭有隙。段甫章暂避锋芒,蛰伏待机。段伽罗与德妃内斗,陈姝中毒未愈。
沈梦雨将谍报看了两遍,然后凑近烛火烧成灰烬。她推开窗,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蒙延昭败了,意料之中。郑子安守了三个月,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她不会让他守临峄城。蒙延晟撤兵,也是意料之中。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可他不会甘心。他不是那种输了就认的人,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萧景瑜按兵不动——这才是她最在意的。他拿了南昭的粮草和兵器,却没有尽全力打郑子安。他把自己的兵力攥在手里,舍不得用。他在等,等蒙延晟和郑子安两败俱伤,等大梁和南昭都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捡便宜。蒙延晟现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可看出来了也没用,他需要萧景瑜在西南牵制大梁的兵力,他不能跟萧景瑜撕破脸。
沈梦雨轻轻拨动案上的茶盏,盏盖在盏沿上转了一圈,又稳稳落下。有隙,就要让它裂得更开。蒙延晟和萧景瑜之间有隙,段甫章和蒙延晟之间也有隙。她要做的不是去打碎这两对关系,而是让它们自行崩裂。让它们在越来越大的裂痕中各自消耗、彼此怀疑。等到裂到最深处的时候,不需要她动手,蒙延晟自己就会跌进那条缝里,萧景瑜也会困在里面出不来。
她抬头看向门口,紫烟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里。
“娘娘,陛下回来了。”
沈梦雨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出内殿。萧景琰刚进殿门,身上还带着书房里的墨香和潮气。两个人之间的对答并不繁复,只是一两句便已清楚各自的意思。南昭会从内部瓦解——不是靠大梁的刀,是靠他们自己的刀。至于那两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怎么落下,落向谁的脖子,她已经想好了。她需要做的,只是等,等南昭自己裂开那道最深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