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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白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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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州低头看着鞋。那人专门给他做的,按他的脚码,不知道什么时候量的。

“他什么时候量的?”

“也许他看人走路就知道了。”秦蒹葭站起来,把粥递给他。“喝吧。”

洛青州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日子过了几天。洛青州穿上那人做的鞋,走路轻快了,脚跟不疼了。他把这事忘了。

半个月后,邮差送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只写着“洛青州收”。洛青州拆开,里面是一张白纸,一个字都没有。

“白纸?”大山凑过来。

洛青州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字。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谁寄的?”

“不知道。”

大山看着信封上的地址,是镇上邮局盖的戳,没有寄信地址。

“也许是寄错了。”小满说。

洛青州没说话。他把信封也放进口袋。

又过了几天,第二封信来了。还是白纸,一个字没有。

第三封,第四封。每隔几天来一封,都是白纸。大山说邪门,二蛋说是不是有人搞鬼,石头说拆开看看有没有夹层。

洛青州把白纸一张一张铺在砧上,对着光看。没有水印,没有暗纹,就是普通白纸。

“师傅,报警吧。”大山说。

“报什么警?又不是恐吓信。”

“那是什么意思?”

洛青州把白纸折好,放进柜子里,和那些借据、那把新刀放在一起。

晚上,秦蒹葭拿着那些白纸看了又看。“会不会是那个人寄的?”

“哪个?”

“给你做鞋的那个。”

“他寄白纸做什么?”

“也许他不会写字。”

洛青州没说话。他拿着白纸,在灯下照。纸很薄,透光,但什么都没有。

“也许他寄的不是信,是纸。”秦蒹葭说。

“纸?”

“做鞋的纸样子。他让你照着他的纸样子裁鞋面。”

洛青州把白纸铺在桌上,用手摸了摸。纸很软,像做鞋用的衬纸。

“他寄了这么多张,是让你多做几双?”

“也许。”

洛青州把白纸收好,放在柜子里。第二天,他把白纸交给秦蒹葭,让她做鞋。秦蒹葭照着纸样子裁了几双鞋面,做好,放在铁铺门口。

过了几天,鞋被人拿走了。布包还在,鞋不见了。又放了几双,又不见了。

大山说:“师傅,有人偷鞋。”

洛青州没说话。他知道不是偷。是那个人拿走了。他来过,看了,拿了鞋,没留下话。他不想见他。

白纸不再寄了。鞋也不丢了。铁铺的日子照旧,十张砧叮叮当当。洛青州穿着那人做的鞋,走了很多路,鞋底磨薄了,没破。

一天傍晚,收工了。洛青州坐在门口,脱了鞋,倒出里面的沙子。秦蒹葭端着一碗粥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鞋,还能穿多久?”

“再穿一年。”

“穿破了,再做。”

“谁做?”

“你做。”

秦蒹葭没说话。她不会做他那种鞋,保定针法,后跟紧,前掌宽。她只会做千层底,针脚密密的,但形状不一样。

“我做。穿破了,我学着做。”

洛青州看着她。她低下头,喝粥。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你学不会。”

“学得会。”

他没再说话。他把鞋穿上,系好鞋带。

夜里,洛青州梦见一个人。看不清脸,穿着一双布鞋,后跟紧,前掌宽。那个人走在他前面,走得很快,一瘸一拐。他想追,追不上。那个人停下来,不回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扔在地上。洛青州捡起来,白纸上有字了。他凑近看,只看见一个“恩”字。醒了。

梦里的白纸还在脑子里。他坐起来,摸黑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些白纸,一张一张摸。第五张中间有一个凹痕,像写过字又擦掉了。他把纸举到月亮底下,凹痕隐约可见,一个“谢”字。

他站在那里,拿着那张白纸。不是不会写字,是写了又擦掉了。他不想让他看见,又想让他看见。

秦蒹葭出来了,披着衣服。“怎么了?”

“纸上有个字。”

她接过纸,对着月亮看了看。“谢。”

“嗯。”

“他是谢谢你的刀?”

“也许。”

她把纸折好,放回柜子里。“他下次来,让他当面谢。”

洛青州没说话。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再来了。鞋拿了,谢字留了,他不欠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

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炉火已经烧起来了,十张砧叮叮当当。大山在打犁头,小满在掌总,二蛋和石头在淬火。赵德厚在门口编筐,秦蒹葭的粥铺热气往外涌。

洛青州穿上那双鞋,鞋底磨薄了,但没破。他走到砧前,夹起一块铁,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红了,弯了。

墙上挂满了工具,柜子里锁着借据、白纸、旧刀新刀。人来了,人走了。故事一件一件,摞着,压着,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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