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陈叔宝醉梦—玉树后庭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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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众人:“‘天之所覆,无非朕臣’!此等昏聩狂悖之徒窃据江南,鱼肉百姓,更辱我国体!是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圣明!”高颎适时上前,声音铿锵有力,“陈主昏聩,宠信奸佞,荒淫失德!其国政败坏,武备松弛,军心涣散!此乃天赐良机!我大隋七年生聚,七年教训,兵精粮足,士气如虹!陛下吊民伐罪,正其时也!”
杨素也踏前一步,这位以冷峻果决着称的名将拱手道:“启禀陛下!臣奉旨经营巴蜀,督造战舰。上游永安船场,五牙巨舰已成三艘,蒙冲斗舰过千,艨艟相接,帆樯蔽江!只待陛下一声号令,三峡之水,亦可倒流,直灌建康!”
“好!”杨坚眼中寒光暴涨,再无半分犹豫,“传朕旨意!”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主宰乾坤的决断,响彻整个殿堂:
“陈叔宝承藉绪余,据有江表,昏悖无道,自绝于天!纵奸佞以虐下,恣奢淫以逞欲!天命既改,其何可逃?……朕今亲御六师,奉行天罚!廓清寰宇,永息干戈!以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并为行军元帅!节制五十一万八千大军,分兵八路,水陆并进,渡江平陈!荡涤污秽,再造山河!”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殿内重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沉寂已久的统一战争齿轮,终于发出了震天的轰鸣!
开皇八年冬十月,一道冰冷的旨意抵达了长安城偏僻角落的介国公府。
九岁的宇文阐,穿着不合身的旧锦袍,正蹲在庭院角落光秃秃的石榴树下,用一根树枝专注地拨弄着几只忙碌搬运食物的蚂蚁。他瘦了许多,曾经属于北周小皇帝的那点稚嫩威仪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长久圈禁后的沉默寡言和与年龄不符的畏缩。
宣旨宦官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死寂:“……兹尔介国公宇文阐,本系前朝余孽,陛下宽仁,赐尔爵位,以养天年。然尔不思感恩,心怀怨望,阴结巫祝,妄图诅咒圣躬,颠覆社稷……罪恶昭彰,天地不容!敕令:赐死!”
冰冷的字眼像一把把刀子,戳进宇文阐单薄的身体里。他茫然地抬起头,小脸煞白,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罪名,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最后那两个字——“赐死”。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他想喊“外祖父”,喉咙却被堵住,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宦官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两个强壮的宫廷卫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拖起。
“不……不要……我要见外祖父……我要见……”宇文阐终于哭喊出来,声音凄厉绝望,带着孩童最本能的求生欲。
“堵上嘴!”宦官厌恶地皱眉。
一块带着浓重汗臭味的破布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所有的哭喊和哀求。宇文阐被拖进冰冷的正屋内。一张薄席铺在地上,旁边放着一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光泽的鸩酒,和一个用来勒毙的白绫圈套。卫士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物品。
九岁的孩子,身体里流淌着宇文皇族和杨氏血脉的孩子,被粗暴地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鸩酒被强行灌入喉咙,剧烈的灼烧感和窒息感让他痛苦地蜷缩、抽搐。残余的意识里,没有江山社稷,没有皇权更迭,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彻底淹没了他短暂而充满恐惧的一生。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仿佛为这无声的悲剧奏响最后的挽歌。
消息传入宫中,杨坚正在批阅南征的军粮调拨文书。笔尖在“襄阳仓粟三十万石转运广陵”一行字上微微一顿,墨迹洇开了一小块。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久久未动。冬日惨淡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许久,他才缓缓垂下眼帘,重新看向奏章,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墨渍彻底掩盖过去。
开皇八年(588年)深冬,寒风卷着江水的湿气,刮过广陵(今扬州)的隋军大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待发的弓弦在震颤。连绵数十里的营盘,如同一条蛰伏于长江北岸的钢铁巨龙。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马粪和士兵汗水的复杂气息,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亟待喷发的战意!
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新任行军元帅、年仅二十岁的晋王杨广,身着明光铠,腰悬宝剑,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山川河流毕现,长江对岸陈国的堡垒、渡口清晰标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雍容,多了几分战场统帅的锐利与凝重。他的目光反复在几个关键渡口——京口(镇江)、采石(马鞍山)、蕲口(九江附近)之间逡巡。
“殿下!”身经百战的行军元帅长史高颎沉声道,“陈军看似沿江布防,实则兵力分散,指挥混乱!其主力由佞臣施文庆、沈客卿等把持,只知克扣军饷,谄媚君前!真正知兵的萧摩诃、周罗睺等宿将,或被猜忌,或遭排挤,困守建康一隅,难以施展!此乃天赐良机!”
大将贺若弼,豹头环眼,性情如火,指着沙盘上的京口重重一拍:“末将愿为先锋!只需精兵八千,趁其除夕懈怠,夜渡京口,抢占滩头!待我后续大军一到,定叫那陈军望风披靡!”
另一侧,韩擒虎目光沉静如渊,却透着猎豹般的机敏与凶狠:“殿下,末将观采石矶守将,庸碌无能,防务松懈。我可率五百锐卒,乘小舟悄然而过,擒贼先擒王,直插建康心脏!”
杨广听着麾下两员虎将的建言,胸中热血激荡,但眼神却保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他看向沉默不语的另一位关键人物——上游行军元帅,总督水师的清河公杨素。
杨素感受到杨广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冷硬:“禀殿下,上游水军已集结完毕。臣坐镇永安,五牙巨舰为锋,艨艟斗舰相随。只待殿下令旗所指,三峡之水亦可为我开道!臣将以雷霆之势顺流东下,横扫陈军江防,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帐内众将闻言,精神大振!水陆并进,上下夹击,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长江两岸悄然张开!
杨广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气直灌肺腑。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四射的剑尖直指沙盘上那个象征着南朝心脏的位置——建康!
锵!
剑锋撞击沙盘边缘,发出清越的龙吟!
“传令三军!”杨广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响彻大帐:
“开皇九年正月初一!癸巳日!渡江!”
“目标——平定江南,混一寰宇!”
“末将遵命!”帐内诸将轰然应诺,声如惊雷,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下落!一场决定华夏大地最终归属的滔天巨浪,伴随着新年的脚步,即将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烟雨迷蒙的江南!
开皇九年正月初一,建康台城。
昨夜除夕宴饮的狂欢气息尚未散尽,临春阁内一片狼藉。金樽倾倒,玉盘狼藉,残羹冷炙散发着隔夜的油腻气味。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洒满了干涸的酒渍和破碎的果壳。几个宿醉未醒的狎客歪倒在堆锦的坐榻上,鼾声如雷。宫女和内侍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麻木。
阁中最高的观景露台,却是一番“忘忧”景象。一尊小巧精致的紫铜暖炉炭火正旺,驱散着江畔的寒意。陈叔宝拥着张丽华,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狐裘,面前摆着精致的暖锅,里面的羹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宰相江总、佞臣孔范、施文庆等人作陪。丝竹班早已撤下,此刻席间只有陈叔宝新填的《玉树后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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