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火在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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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心贺开始忙起来了。他翻遍了洞穴里所有的收藏——那些泛黄的图册、刻着奇怪符号的骨片、从各处遗迹拓印下来的残卷——全摊在地上，堆得像座小山。他蹲在那堆东西中间，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偶尔停下来，拿笔在本子上记几笔，又继续翻。

阿无还坐在那里，盯着那具悬浮的躯干，一动不动。

洞穴里的苔藓光很暗，心火的光却越来越亮。那具红衣躯干悬浮在半空中，通体透明，像一盏被点亮的灯。那些纹路还在流动，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树根，像血管，像一张正在织补的网。她在修复。但什么时候能修好，谁也不知道。

连心贺翻完最后一本图册，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没有。”他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沮丧，“我这儿什么都没有。怎么唤醒魂体，怎么让消散的意识归位——全都没有。”他看着阿无，阿无没有反应。

连心贺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那封面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角上卷起来，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他想起叶子大人说过的话——“你一辈子都停不下笔。”他以前觉得这话是夸奖，现在觉得是诅咒。因为停不下笔，就意味着停不下想。停不下想，就意味着停不下怕。他怕叶子大人醒不过来，怕阿无兄弟就这样坐成一块石头，怕这个好不容易走到这儿的故事，就停在这里，没有然后。

“阿无兄弟。”他开口，声音很轻。

阿无没有看他。

“你说，叶子大人现在在哪儿？她意识在哪儿？她能看见我们吗？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阿无沉默了很久，久到连心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

连心贺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他刚才记下的那些东西——关于魂体、关于意识、关于唤醒的各种可能性。每一行字后面都打了问号，没有答案。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苔藓光幽幽地亮着，心火缓缓地跳着。连心贺靠在石壁上，看着那具悬浮的红衣躯干，看着那些流动的纹路，看着那张闭着眼睛的、和活着时一模一样的脸。他忽然想，如果叶子大人真的醒不过来了，那他这本笔记，还记给谁看？

阿无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只是指尖微微颤了颤。但连心贺看见了。

“阿无兄弟？”

阿无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团心火，看着那具躯干，看着那些正在缓慢修复的纹路。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连心贺没有再问。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洞穴之中，阿无兄弟坐在心火前，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叶子大人的躯干还是老样子，不醒，也不灭。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洞穴外的天应该亮了吧。但他不想出去看。出去也看不见太阳，这里的天永远是灰的，月亮永远是圆的。现在连月亮都没了。红月被封印了，天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灰。

连心贺忽然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他缩了缩肩膀，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睡，但他太累了。不只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扛不住的倦。他想着，就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等他再睁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洞穴里的光变了，苔藓光还是那个颜色，心火还是那个亮度，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揉了揉眼睛，坐直，看着那具红衣躯干——还在，还是那样悬浮着，还是那样透明，还是那样闭着眼睛。

但阿无不在。

连心贺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石堆，疼得他龇牙咧嘴。他顾不上疼，四处张望。“阿无兄弟？阿无兄弟！”

没有人回答。洞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那团心火轻轻的跳动声。他跑出洞穴，外面是天，灰色的，空荡荡的，没有月亮。他站在洞口，四处张望。阿无不在。

连心贺的腿开始发软。他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回走。回到洞穴里，站在那具红衣躯干面前。

“叶子大人，”他的声音在发抖，“阿无兄弟不见了。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没有回答。她只是悬浮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像，像一幅画，像一个被定格在某个瞬间的梦。连心贺站在她面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一行字：“阿无兄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叶子大人还没醒。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写着写着，他的手停了。不是因为写不下去，是有什么东西滴在纸上了。他低头看，是自己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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