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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风雪下铁山(6)雪白血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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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势渐渐小了许多,寒风仍在山林间呼啸不止。天地间几乎一片雪白,夹杂着树林、岩石以及灌木的黑褐。雪片不再是鹅毛般的大块,而是细碎的、像盐粒一样,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略有恢复,从之前的不足四十步勉强扩展到五六十步,但风一吹,雪雾又起,视线依然很差。

副班长张逵紧贴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树后面,耳边除了刺骨寒风的嘶吼,就是他自己的气息和心跳声。他把冲锋枪抱在怀里,枪口指向西侧缓坡的方向。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视野开阔,能覆盖整个西面斜坡,但掩体不够厚,两侧都是灌木丛,容易被包抄。他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又把枪端了起来。

后山突然如爆豆般响成了一片的枪声,像刀子一样划过他绷紧的神经:“后山那边出事了!”

那是茅仁先的防区,枪声密集得不像话,还夹杂着冲锋枪的连射和手榴弹的爆炸。他听得出那是波波沙的声音,还有卡宾枪的点射,混在一起,噼里啪啦像是炒豆子。后山那边只有五个人,对面不知道有多少建奴,这枪声听着就让人发慌。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他下意识地微微探身,忧心忡忡的目光试图穿透漫天雪幕望向枪声源头。冰冷的雪片打在面甲上,瞬间融化,又迅速冻结成薄冰,模糊了视线。他伸手去擦——

“嗖——!”

一道撕裂风雪的尖啸声,带着致命的杀机,从前方不足五十步的密林阴影中激射而出。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张逵只觉头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那支沉重的披箭箭头在精钢头盔上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巨大的惯性让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巴”声,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脖子剧痛得像是要断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嘶声大吼:“敌袭……建奴摸上来了!”

话音未落,影影绰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木间以及岩石后猛然闪现出身形。他们头戴髹漆铁盔,狰狞的面甲下只露出野兽般凶狠的眼睛,身披厚重的蓝面红边棉甲,铜泡铆钉在雪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微光。为首的几名建奴摆牙喇都已经冲到了三十步左右,真不愧是当下亚东地面上最强悍的步兵。那些人跑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头扑向猎物的狼。

“开火!”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两个步枪兵——二喜和大壮几乎同时从掩体后探身。五年式卡宾枪冰冷的枪托抵在肩窝,隔着防寒手套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短促。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建奴应声扑倒,溅起的雪泥混合着暗红的血污。一个建奴胸口中弹,铁甲片上炸开一个洞,血从里面咕咕地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白雪。他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手指抠进雪地里,留下几道血痕,然后就趴在那里不动了。另一个被击中头部,铁盔飞了出去,滚到一棵树根底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手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建奴的反应同样迅猛。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崩响。

“嘣嘣嘣——!”

十数支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攒射而来。箭矢深深钉入树干、嵌入冻土,发出沉闷的“咄咄”声。一支箭擦着大壮的钢盔飞过,在他的帽檐上留下一条白印,火花一闪,烫得他头皮发紧。另一支箭钉在张逵头顶的树干上,箭尾还在颤,木屑掉了他一脸。二喜稍慢一步,沉重的披箭“噗”地射穿了他护臂的镶铁片,虽未深入,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手臂一麻,步枪差点脱手。

建奴引以为傲的“五步面射”战术,在这恶劣的天气下准头虽受影响,但密集的箭雨覆盖,依旧带来了致命的压迫感。二喜咬着牙,把步枪夹在腋下,用右手拉枪栓,退壳,上弹,动作还是那么快。

“换弹!”二喜嘶吼一声,动作快如闪电,猛地缩回粗大的树干后。他飞快地拉开枪栓,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跳出,落在雪地里,烫出一小圈融化。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但仍熟练地从腰间牛皮弹盒掏出一个新弹夹压入弹仓。枪栓合拢的“咔嚓”声,在此刻如同生命的倒计时。

“掩护!”一旁的大壮没有丝毫犹豫,放下卡宾枪,迅速打开挎在身侧的木制枪盒,拔出乌黑锃亮的“二十响”——五年式自动手枪,拇指用力扳开击锤,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他猛地探身,手臂稳如磐石,对着风雪中那些不断逼近、拉弓搭箭的蓝色身影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

不同于步枪的清脆,二十响的连发声如同爆豆,急促而致命。7.63毫米毛瑟手枪弹的威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个摆牙喇跑得飞快,以至于脑后金钱鼠尾都翘了起来。他身披两层重甲,胸口铜泡被瞬间撕裂,子弹毫无阻碍地钻透厚实的棉甲、内衬的锁子甲,在他强壮的身体里翻滚、爆裂,胸腹间被攒射的子弹打得稀烂,鲜血裹着碎肉和内脏的破片喷涌而出,他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雪地里,殷红的鲜血迅速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洇开,触目惊心。紧随其后的一名建奴甲兵被两发子弹连续击中面甲,整个铁质面罩向内塌陷变形,面甲下的头颅瞬间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尸体栽倒时把身后的同伴绊了个踉跄。

“打得好!”二喜装填完毕,同样拔出了自己的二十响。他没有立刻射击,而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猛地探身,对着大壮前方扇形区域疯狂扫射。“啪啪啪……”炽热的弹道在风雪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火网,将几个试图趁机扑向大壮的建奴死死压住,迫使他们狼狈地寻找掩体。一个建奴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梭子子弹逼了回去,树干上被打得木屑乱飞。

凭借地形优势,两名战士两支步枪加上两支“二十响”将偷袭的建奴挡在破庙西侧陡坡下方,数十名建奴八旗精锐被自上而下的优势火力压制得难以动弹。

然而,没过多久,建奴有了新动作。建奴步甲一改之前的正面突破战术,部队如蚁群向两翼铺开,利用树木、岩石的掩护,缓缓推进,企图将灰衣军因为兵力少而格外单薄的防线拉扯到极限,尽最大可能削弱灰衣军的火力优势。

还别说,这一招正中要害。

破庙西侧陡坡上,只有副班长张逵,以及二喜、大壮以及另外一个名叫柱子的战士,一支冲锋枪、三支五年式卡宾枪和四支“二十响”。四个人,要防守的正面宽度超过五十米。柱子在最左侧,张逵居中偏左,二喜和大壮在右侧。每个人之间的间隔超过十米,中间还有灌木和石头挡着,根本没法互相支援,喊话都听不清,全靠手势和默契。

面对差不多四十多个狡诈凶狠且经验老到的建奴老兵,尽管彼我在武器上存在二百多年的代差,但在特定条件下,质量优势往往会被数量优势湮灭。敌人太多,张逵等四人不得不频繁地移动位置,同时照顾多个方向袭来的冷箭和冲锋。

柱子刚从左侧打退三个建奴,右侧又有两个从岩石后面摸上来。大壮转过身去压制右侧,左侧又冒出五六个。他刚把冲锋枪架好,一个建奴从树后探出弓,一箭射过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棉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张逵蹲在树后,耳朵还在嗡嗡响,脖子疼得不敢乱转,但他咬着牙,把冲锋枪架在树杈上,朝着建奴聚集的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弹雨扫过去,几个建奴被压了回去,但立刻又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弹药消耗的速度更是直线上升。卡宾枪的弹匣一个接一个地打空,手枪的弹匣也快见底了。张逵的冲锋枪弹鼓打光了两个,只剩下最后一个。柱子打完最后一发步枪弹,不得不拔出手枪继续射击,他的步枪弹匣全空了,只剩下腰间两个手枪弹匣。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空弹匣,来不及装填,有的就直接扔在地上,等打完再捡。二喜的腰间还挂着两个步枪弹匣,但也快了,子弹打一发少一发。

张逵蹲在树后,一边装弹一边在心里骂娘。这个建奴指挥官比他想的要狡猾,知道硬冲不行,就改用拉扯战术。四个人,四条枪,要防住这么大一片区域,子弹根本不够用。他看了一眼后山方向,金士麒还没来,正面也打成一锅粥。他知道,西线撑不了太久了。

“柱子!往左靠!别让他们包抄!”他朝左侧大喊。

柱子应了一声,往中间挪了几步,把枪口对准了左侧那片灌木丛。他的手指冻得发紫,扣扳机都有点费力,但他咬着牙,一枪一枪地打。一个建奴从树后闪出,举起弓,柱子一枪打过去,那人应声倒下,箭还没射出来就趴在了雪地里。

右侧,二喜刚击退正面之敌,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寒光一闪。

“嗖——噗!”

一支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钉在他的左肋。镶铁布面甲和里面坚韧的防刺作战服发挥了作用,箭头未能完全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二喜觉着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中。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雪地上,屁股墩传来一阵剧痛。更难受的是左肋部传来的撕裂般的刺痛,仿佛肋骨已经断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气。

“二喜!”离他最近的战友大壮目眦欲裂。他刚想冲过去救援,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道更加致命的轨迹——一支刁钻的箭矢,带着阴冷的杀意,从二喜侧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疾射而来。那个建奴躲在一棵歪脖松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弓已经拉满,箭镞对准了二喜暴露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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