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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可信随机源(求订阅求月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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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的夜色沉沉地落在落地窗外,远处的密歇根湖一片漆黑。

以太动力的战情室里,此时却灯火通明,一盏都没有熄灭。

长桌早已被清空,只剩最上头那一摞技术公函,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方佩妮刚给欧洲采购方的问卷贴上红色标签,技术授权客户的追问就又从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

层层叠叠的弹窗,不断累积。

方雪若端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原本打算一份份地按顺序回复,可看到第八份时,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随手把身前的几页纸往桌上一摊,并排推开。

这些函件的来路虽然五花八门,但如果绕到最后,核心矛头全都戳在了同一个问题上。

“问法虽然不一样,但关键处其实都一样。”

方雪若抬手点了点桌面,“结算这边,是逼着我们证明签名是按规矩生成的,想让我们洗清暗箱操作的嫌疑。而抽检那边,则是一直追问那条随机的边界,到底归谁来规定。”

她说着,把最底下那张实验室的公函抽出来,往前推了推。

“这帮人最难缠。一边要我们自证清白,撇清出口管制清单里点名那些隐性服务;另一边又卡着复现脚本,只要我们不肯用他们的镜像和种子,他们就直接判你个‘条件不完整’。”

维多利亚听完,手里的笔尖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说穿了,律师要的是免责条款,采购方要的是能在验收单上打勾,而工程师就只认一条。

“照着这套东西到底能不能跑通。”

她把笔往桌上一搁,“这三样,我们都得给出能明确追责的版本。如果拿不出来,咱们就只能一直趴在桌上被动地答他们的卷子。”

克莱尔从长桌另一头的屏幕前转过椅子,说话的语速一向很快:“不过这事儿现在有个死结。”

她调出了一张海外请求的分布图,“他们想要完整的邻接表,想要那串随机抽检序列,行,我们可以给。可这东西一旦出手,对面的行为画像专家,恐怕用不了半天就能把咱们每个节点的角色摸得清清楚楚。”

她又抬手敲了下屏幕,“那要是我们捂着呢?要是捂得严严实实的话,他们立马就会甩回来一句华夏自研技术,不透明,没办法进行审计。”

屋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钟。

方雪若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吐出一口气,“这一仗打到现在,对方真正惦记的就只有两个字——裁判。什么加密强度、什么随机源,全都是幌子。”

“他们逼着咱们交出那张完整的拓扑表,嘴上说只是想看懂咱们是怎么连接的,但骨子里,其实是要把‘什么才叫可信’的定义权,永远攥在他们自己手里。”

维多利亚顺手把笔帽清脆地一扣:“合规裁判权。说到底,大家争的就是这个。”

长桌上没人接话。

方佩妮默默地把那一摞模板往中间又推了推。

她刚才仔细翻看过版本记录:三个小时前,这还只是一张普通的依赖表;可短短一个小时里,先是冒出来一个种子回执栏,跟着又添了共同根签名栏。

这一栏一栏单看,都温吞得就像是在走例行公事,可如果全部摞到一块儿看,就是一张正在缓缓收口的网。

方雪若伸手抓起旁边的加密终端,“京城那边天应该快亮透了。我先把这些情况理成一页摘要发过去,只摆事实,但不要替允宁拿主意。”

……

京城北郊,保密医疗园区。

等林允宁被准许进入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会议室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他先前闭眼眯了一觉,在沈知夏的监督下吃完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又就着温水把药咽了下去,顾长风这才小心地把那台只读平板电脑搁到了他的跟前。

“方雪若小姐发过来一页摘要,赵院士已经审批过了,符合看阅条件。”

顾长风按照惯例补了一句,“沈小姐的原话,看完到点就必须立刻歇着。”

林允宁飞快地扫完那一页,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缓缓起身走到白板前,提笔在最上头写下了三个词:随机、路径、见证。

“雪若姐那边问到的,还有周代表这边正发愁的,表面上看是十几个不同的问题,其实核心就只有这一个。”

他在三个词中间连了几条线,在白板上画成了一个三角形。

“你们想啊,”林允宁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角,“以太链的那笔结算如果想要成立,抽检的种子就必须让外人能够复核。

“这就是随机。”

接着,他说道,“而低载荷心跳如果不想被对方恶意画像、不想被一刀切,更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么传输的路径就绝对不能让对方摸清规律。”

最后,他的笔尖落在了第三个角上,“至于咱们拼死拼活换来的那点物理证据,回头要是没办法进行准确追责,那迟早又会被打回成一张毫无意义的漂亮报表。”

他退后了半步,静静地看着那个三角形。

赵晓峰盯着白板看了一会儿,终于没憋住:“林老师,这三个角……目前看来哪个都松懈不得啊。”

“难就难在这个地方。”林允宁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这三条边是互相牵扯、互相拽着的。”

“随机如果想要做到可复核,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外面那个国际公认的根节点搬过来用;可咱们的路径为了抗画像,最怕的,偏偏就是把所有东西都死死钉在一个固定的根节点上。”

他没有急着往下写。

在旁人看不见的虚空中,那行只有林允宁自己能见到的熟悉系统界面悄然浮现了出来。

他在心底默念了指令,往里投放了三十分钟的模拟时长。

然而系统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惊喜。

外面现成的那个根,乍一看确实是最省心的选择,可一旦推演到最底层,路径见证、撤销签名、结算信用这些核心权力,就全得缩回到人家的裁判手心里。

可要是关起门来全用咱们自己的伪随机呢?

虽然技术上勉强跑得通,可只要一摊到法务的谈判桌上,恐怕连头一道合规归档都过不去。

两条路,全被堵死了。

虚幻的界面悄然散开,林允宁只觉得太阳穴胀痛得厉害,端起水杯的手腕也沉得有些发酸。

顾长风见状在门边动了动步子,林允宁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随即便转身重新面朝白板。

“这两条最笔直的通道,我都已经替大伙儿提前走过一遍了。”

林允宁在白板的三角形外侧写下了“A”和“B”两个字母,并分别在上面画了个叉。

“完全使用外面的根节点,就等于把咱们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裁判权,又双手奉还给人家;可要是完全关起门来用伪随机,对外部而言这就是个彻底的黑箱,法务函的第一关就过不去。”

他在三角形的中央留下了大片的空白,“所以我们今天先不急着给出最终答案。现在的底线规矩就只有三条。”

林允宁用笔尖在白板的三个角底下分别用力点了一下,“第一,种子必须得让外人能够复核;第二,传输路径绝不能让对方画像看出规律;第三,本地见证必须要能追溯到具体的人,落实到明确的责任。”

他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下一步怎么对外证明、内部的账目怎么分、最后那张能递给国际法务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现在谈还为时过早。我们一步一步来。”

……

林允宁并没有让讨论仅仅停留在原则层面。他给赵晓峰明确划出了一条执行线:先做一次最低风险的反例验证。

这次验证不需要触碰整张网络是否可信的宏大命题,只需要坐实一件事。

国际公认的可信随机源,除了美方提供的那个根节点之外,还有其他的生存方式。

整个技术演示被压缩到了最小范围,仅仅在不涉及任何核心机密的低值回执层上运行。

赵晓峰迅速将四个不同的数据来源接入了临时验证台,分别来自京城实验室、张江隔离组、芝加哥的合规中继,以及国内一家精密仪器厂的计量节点。

“大家都先别急着摊牌,”赵晓峰严肃地向团队交代,“更不许盯着别人的那份数据,回头再偷偷修改自己的。”

四枚数据封签先后落定,其中京城实验室的动作最快,而那家精密仪器厂则险险地赶在最后一个时间窗口关闭前压了进来。

直到此时,赵晓峰才稳稳地按下了统一开盒的按键。

系统校验栏随即弹出校验结果:四份揭示值均与先前承诺摘要匹配。

紧接着,由四方输入合成的随机种子也顺利生成了出来。

大洋彼岸的芝加哥,方佩妮顺手把外侧屏幕的截图发给维多利亚看。

屏幕上,四个数据来源那一栏此时全部亮起,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谁提交的、具体几点提交的,以及承诺摘要与一次性签名的配对信息,一切都一清二楚。

可若是想再往深里查一层,诸如节点编号、边是如何连接的、撤销签名又走哪条路径,全都是一片死灰,根本无法点击查阅。

从外面看,只能查到这四家单位确实按时提交了数据,且在开盒前没有任何人改口;至于这些承诺在网络内部究竟搭在哪条边上,哪个节点又承担了什么具体的角色,外界完全无从知晓。

维多利亚盯着屏幕上那片无法查看的灰色区域看了两秒钟,随即伸手把那封棘手的法务函从文件堆里抽了出来。

“能归档。”维多利亚只平静地说出了三个字,稍微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一次,该轮到他们来向我们解释了——凭什么不接受我们提交的这套熵源。”

屏幕的这一头,方雪若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回函的措辞。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对方格式化模板上的“请提交国际可信随机源”这几个字,简直就像是一道万能的禁令,只要往上一贴,华夏这边往往就只能无奈地退回到美方的根节点。

但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

她在正式的回函里写道:贵方要求采用国际可信随机源,我方目前已提交由多方承诺生成、且可进行独立复核的熵源样例,并随函附带了完整的验证记录。

请贵方明确说明,究竟因何将这种多方承诺的熵源排除在“可信”的范围之外。

这句质问发出去后,芝加哥战情室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大半年来,他们一直在被动地回答着对方给出的试卷——人家负责出题,他们负责举证自证,接着人家再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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