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凝聚(求订阅求月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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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南城永活街拐角,唐人街牌楼底下的路灯还亮着,但已经被清晨五点钟的天光逼得发虚。
林允宁把出租车门带上,站在人行道边摸了摸裤兜,发现钥匙不在。
他在IBM三号无尘室里待了将近九个小时,出来后又和法务在会议室里耗了一轮,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黑色无尘服换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现在被芝加哥五月凌晨的冷风一吹,贴在皮肤上又潮又凉。
他又翻了一遍外套口袋。
钥匙确实没带。
从奥黑尔下了飞机之后,他先把赵晓峰和埃琳娜送回汉考克,在地下车库坐了两分钟,本来应该上楼回战情室跟方雪若碰一轮。
结果手伸到电梯按钮边上又缩回来了。
实在太累了,不想再看任何一块发光屏幕了。
他出了车库,在路边拦了辆车,报了这个地址。
二楼亮着一盏灯,是厨房的位置。
林允宁在楼下站了十来秒,抬手按了门铃。
楼道里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由远及近。
门开了。
孟筱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睡衣,脚上趿着沈知夏的那双大了一号的毛绒拖鞋,右手还攥着一把塑料梳子。
她头发只梳了一半,左边别着个黑色发卡,右边还支楞着。
“小宁?“她眯着眼看了看他,随即皱起眉头,“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干妈。“林允宁喊了一声,“出差刚回来,顺道过来看看您。“
“顺道?你这叫顺道?“
孟筱兰上下打量他一圈,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掌心干燥,力道很轻但很认真,标准的“试体温“动作。
“不烧倒是不烧。脸色这么差,几天没睡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屋里拽,拽的是他外套袖子。
“您一个人在家呢?“林允宁换着鞋,朝屋里扫了一眼。
上次来的时候两个护工还住在客厅旁边的小房间,现在那间门敞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好了摞在柜子上。
“护工上个月就让我放回去了。“
孟筱兰的拖鞋啪嗒啪嗒踩过客厅地板砖,语气里有一丁点得意,“我自己烧饭洗衣服拖地,哪样不行了?花那冤枉钱干嘛。“
她确实好了很多。
林允宁上次来吃饭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逻辑清楚,还主动问了以太动力的事——虽然问的是“你们公司食堂伙食怎么样“这种角度。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只白瓷碗,里面泡着半碗枸杞水。
水已经凉透了,枸杞沉在碗底皱巴巴的。
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
相册翻到的那一页,是他上小学时候照的——穿校服,门牙还没换齐,站在家门口龇着牙笑。孟筱兰站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头发还是黑的。
照片边上压着一支圆珠笔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小柠檬喜欢吃蛋炒饭。“
字迹是孟筱兰的。
这件事本身没错——他小时候确实爱吃她做的蛋炒饭。
但孟筱兰专门把它写下来这个动作,让林允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是怕自己忘了。
“坐那儿别动,锅里有粥。“
孟筱兰已经走进了厨房,声音隔着墙飘出来,“你张老师前两天还跟我说,小宁最近数学成绩不错——“
她顿了一下。
“不对。“她自己咕哝了一句,声音闷闷的,“那是以前的事了。“
厨房里安静了两三秒钟。
然后灶台打火的“咔嗒“声响了,油倒进锅里,“刺啦“一下。
“反正你坐着,我煎个鸡蛋。“孟筱兰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沈知夏的房间门这时候才开。
她显然是被门铃吵醒的,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开衫,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朵边上。
看到是林允宁,她愣了一下,目光往厨房方向扫了一眼——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孟筱兰的情况。
“昨天怎么样?“林允宁压低声音。
“白天挺好的,自己做了午饭,还下楼遛了一圈。“
沈知夏也压着声,走到他旁边站着,“就是傍晚开始翻老相册,翻了一整晚,情绪有点低落。昨儿晚上跟我说了一会儿话,中间把你初中的班主任和小学的班主任搞混了,她自己也发现不对,纠正了一下,但明显有点烦躁。“
林允宁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便利贴。
沈知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吸了口气:
“那个是她今天下午写的。她跟我说,最近总觉得有些事记得不太牢了,怕回到以前那样,就拿笔记一记。“
这话听着像好消息,说明她有自我监测的意识了,认知主干在保留的很完整。
但林允宁知道另一层意思——
干妈自己能感觉到,记忆重构的效果到了某个台阶之后就卡住了,往上爬不动,偶尔还会往下滑一格。
AD-02脑波重构方案走到现在,把大面上的损伤兜住了,但微结构层面的修复率一直没有突破那条线。
“别杵在门口。“
孟筱兰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差点撞上沈知夏,“你们俩搁那嘀咕什么呢?“
“我说他瘦了。“沈知夏接得很顺。
“他那不是瘦了,那是熬的。“
孟筱兰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又去厨房端粥,嘴里头也没回地说,“你看看他那个黑眼圈,跟挖煤回来似的。小宁你到底在忙什么呀?上回来还是半个月前了吧?你不忙的时候多来吃饭,别老在外头瞎凑合。“
粥端上来了,小米粥,熬得很稠,还放了几颗红枣。
量大得离谱,碗都快装不下了。
“赶紧,都喝完。“孟筱兰把筷子拍在他手边。
煎蛋两面焦黄,边缘有点糊了,蛋黄还在流。
旁边配了一碟拌了香油的咸菜。
林允宁拿起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很烫。
四十分钟前他还在奥黑尔出来的出租车上,满脑子漂移容差和拓扑结构。
再往前倒,是IBM三楼会议室里的产权封条,是车里赵振华的盲测报告和费弗曼那封嚼不烂的邮件。
现在他被嫌脸色差,被迫喝粥。
粥碗上方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厨房水龙头在滴水,嗒——嗒——嗒。
孟筱兰坐在旁边看他吃,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家常。
楼下菜场最近涨价了,对门王阿姨新养了条狗老是在走廊叫,洗衣机转筒好像有点异响得找人修。
说着说着她又提了一句“你爸最近怎么不打电话来了“,然后自己愣了两秒,摆了摆手:“哦,想起来了,他最近工作忙。“
这些话题东一句西一句的,跳跃性有点大,但逻辑基本是对的,只是在时间线的缝隙里偶尔打一个滑——
比如她说起林建国的时候,林允宁拿不准她说的是哪个年份的事。
沈知夏在对面坐着,双手捧了一杯温水,没插话。
粥喝到一半,孟筱兰伸手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他碗里。
“光喝粥不行,吃点菜。“
她的手指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一点,指甲剪得很干净——应该是她自己剪的,以前护工在的时候都是护工帮着剪。
林允宁低下头,把咸菜拌进粥里,继续喝。
……
粥碗见了底的时候,孟筱兰的话也少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知夏起身走过去,扶住她胳膊:“妈,回屋躺会儿吧,天还早。“
“不困。“
孟筱兰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很老实地靠上了沈知夏的手臂。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知夏顺手托住她的腰,扶着她走。
走了两步,孟筱兰停下来回头。
“小宁。“
“嗯?“
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就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少熬夜。“
沈知夏扶着她进了卧室。
门虚掩上,里面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沈知夏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孟筱兰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林允宁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拿起那张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潦草得多:
“打电话问问小宁什么时候能回国。“
这行字被圆珠笔划了一道杠,旁边又补了个括号:(问过了?忘了。再问一次)
他把便利贴放回原处。
沈知夏从卧室出来,顺手带上门。
她看了林允宁一眼,没往餐桌那边走,拐进了阳台。
林允宁跟过去。
阳台不大,挤着几盆沈知夏养的薄荷和小葱。
风从纱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楼下早点铺子炸油条的味儿。
沈知夏双手撑着窗台,低头看楼下。
“我妈最近其实挺好的,但有时候还是会犯迷糊。“
林允宁没接话。
“白天没问题,做饭、收拾屋子、看新闻,利利索索的,一到傍晚就容易往回走。“
沈知夏的口气没什么起伏,“昨晚翻相册翻了三个多小时,中间问了我两次'夏天,小宁什么时候来美国的?'。我说大学,她点头。过一阵又问。“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大面上的恢复确实稳住了,现在的治疗方案挺管用。但就是卡在一个坎上不去——她自己也感觉得到。今天下午跟我说,'有些事我明明记得,就是拼不完整'。她原话,'像拼图少了几块'。“
林允宁靠着窗框,手指捻着口袋里那张折成小方块的草稿纸。
那是IBM最后几小时的推导。
“脑波重构的数据你最近看了吗?“他问。
“上周刚拿到AD-02那边传过来的。“沈知夏说,“我也看不太懂,你要的话在我电脑里。“
“一会儿发我。“
阳台安静了几秒。
楼下有人拉卷帘门,金属叶片哗啦啦一阵响。
沈知夏吸了口气,转过身靠着窗台,面对他。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妈那边我来管,你别分心。“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允宁看着她。
她每天守在这间唐人街的公寓里,配合孟筱兰的时间坐标,接她混乱的提问,在便利贴背面看到那些写了又划掉的字。
这些事不该发生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
“夏天。“
“嗯?“
“辛苦了。“
沈知夏愣了一下,笑出来了。
接着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行了,“她抬手推了一下他肩膀,“别来这套。你先把你那黑眼圈弄弄再说。“
往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
“脑波数据等下发你。我不是内行,但总觉得那种回闪不是随机的。
“因为她清醒的时候真的特别清醒,比平时还集中。但维持不了多久,几十秒就散了。“
她顿了一下。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反正你和新竹是干这个的,看看就知道了。“
门轻轻响了一声,沈知夏进了房间换衣服。
林允宁还靠在窗框上。
楼下早点铺的蒸笼掀了,碱水面和热豆浆的味道混着油烟一块儿飘上来。
他把口袋里那张草稿纸掏出来展开。
满纸的偏微分方程和线性代数,最底下那行是IBM机台的最终误差率。
贴封条、拔硬盘、注销门禁——该上交的已经全部交割完了。
他把纸重新折好揣回兜里。
孟筱兰刚才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叫他“小宁“,知道他是谁。
但便利贴背面那行划掉又补上的字摆在那儿。
说明她自己心里也有数,这种“认得“不是回回都靠得住的。
沈知夏说的那个现象他听懂了。
清醒的时候极度清醒,好像所有东西在那一刻全部对齐了,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然后拼不住,散掉。
跟他在流体模拟里见过的某种东西有点像,但他现在脑子太糊了,抓不住这个念头。
林允宁拉上阳台纱窗,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那本旧相册还翻着,他没动,闭上了眼睛。
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
林允宁是被手机震醒的。
黑莓的马达声闷在裤兜里嗡嗡嗡地抖。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钟才认出头顶那盏吸顶灯。
干妈家的客厅沙发。
脖子歪了不知道多久,左边肩膀压麻了,林允宁一抬胳膊,指尖全是针扎的感觉。
身上不知何时搭了一条薄毯,浅蓝色的,带着薄荷香味儿。
手机还在响。
他掏出来,屏幕上闪着方佩妮的加密频道ID。
窗外的光已经全亮了,看角度过了上午九点。
一不小心,他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喂。“
他接起来,嗓子哑得厉害。
“老板,你现在方便吗?“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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