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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避春寒(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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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门外的沈明禾目睹这一切,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冲了进去!

“爹爹!你怎么样?”沈明禾扑到父亲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她身量未足,踮着脚也够不着父亲额头的伤,只能慌乱地扶着父亲的手臂,想让他坐下,“快坐下,让我看看!”

沈知归似乎有些怔忡,任由沈明禾扶着,踉跄着退后两步,在一旁的花梨木圈椅上坐了下来。

伤口很疼,火辣辣的,温热的液体还在不断渗出。

但他此刻的感觉却有些奇异,这疼痛,这鲜血,还有女儿带着哭腔焦急的呼唤,妻子惊恐失措的脸,摔碎的瓷片……

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遥远而真切的熟悉感,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脑海。

是了……是丁酉年,镇江,梅雨,堤防……

还有这一盏……砸破他头的茶盏……

无数混乱的光影和声音碎片般涌来,滔天的洪水,绝望的哭喊,冰冷刺骨的江水,还有后来,阿沅撕心裂肺的呼喊和他却永远再也抬不起来的手……

不……不对……

沈明禾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顾不上害怕母亲裴沅了,扭头就对呆立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裴沅喊道:“母亲,快拿伤药来!金疮药、干净的布!”

裴沅被女儿的哭喊骤然拉回神。她望着丈夫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再瞥一眼满地碎瓷,最后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脑中一片混沌。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怎么会……怎么会真的动手砸他?还砸得这么重?他流了那么多血……他会死吗?

不……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害怕了。

怕他一去不回,怕这连绵的雨水带走他,就像几年前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时疫一样……

“我……我……”裴沅嘴唇哆嗦着,手脚冰凉。

听到女儿的催促,她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扑到内室的妆台前,手抖得几乎打不开抽屉,胡乱翻找着,终于摸到了那瓶常用的止血金疮药,又扯了一块干净的细棉布,转身跑了回来,颤抖着手递给女儿。

沈明禾一把接过药瓶和布,也顾不得许多,用力掰开父亲捂着伤口的手。

还好,伤口不算太深,长约一寸有余,斜在左侧额角发际处,血流得吓人,但看着未伤及骨头。

她稍稍松了口气,动作却不停。

她记得老大夫教过她一些简单的包扎,此刻也顾不得手法生疏,用棉布按住伤口周围,小心地清理掉流下的血,然后拔开药瓶的木塞,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刹那,沈知归几不可察地倒抽一口冷气,自始至终却一语不发。

裴沅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女儿为丈夫处理伤口,看着那刺目的血红被药粉和棉布覆盖,看着丈夫的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脸上。

裴沅心中更是慌乱疼痛交织,她知道自己这次过分了,真的过分了。

几番张口,想要致歉,想要解释并非本心,可喉咙像是被堵死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

良久,她抬手取了帕子,想替他擦去脸上血痕,可手腕刚抬至半空,便被一只微凉的大手猛地攥紧。

裴沅心头猛地一缩,只当沈知归怒火难平,要斥责或是推开自己,她下意识瑟缩着垂下眼,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语声细碎又哽咽:“对、对不起……”

“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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