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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避春寒(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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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明禾有记忆起,她就常常看到母亲和父亲争执。

母亲裴沅,是镇江官眷中有名的贤惠人,持家有道,待人温和,举止娴雅,人人称赞。

可不知为何,一面对父亲,母亲就好像变了个人。

时而哀怨,时而急切,时而又会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屋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裴沅看着丈夫这副狼狈不堪带了伤回来,却连梳洗上药都不愿,同自己没说上三句话,便又要交代出府的模样。

连日来的担忧、委屈、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终于如同被点燃的柴薪,轰地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沈知归!这镇江府,只你一人是官吗?他李通判、王同知就能每日按时上值、按时归府!”

“而你呢?从四月廿日至今,你自己数数,已有几日未曾归家?人影都不见一个!好,好,你是朝廷命官,你心怀百姓,你公而忘私!”

“可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就是这副鬼样子!连口热茶都不肯喝,伤也不上药,话也不愿多说两句,交代一句‘有要务’便又要走!沈知归,你眼里、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和孩子们?!”

这几日城中流言纷纷,都说河道险情如何如何,某某处堤坝如何如何,她虽深居内宅,却也听得心惊肉跳。

沈知归日日在外奔波,音讯时有时无,她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今日见他这般狼狈带伤地回来,她心疼得要命,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关切,他却又要走!

这让她如何不怨,不急,不怒?

裴沅话音落下,沈知归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何尝不知愧对妻儿?

只是今年这雨来得又急又猛,远超往年。

镇江府各处河道、堤防、闸口,他必须一一巡视,组织乡民加固堤防,日夜守在险处。

他上面、往布政使司递的紧急公文,如同石沉大海,上面按下不发,或是批复迟缓,杯水车薪。

他别无他法,只能靠着自己在镇江这些年积累的一点微薄威望,领着衙役、组织乡民,用最笨的办法,一筐土一筐石地垒。

他实在走不开,也不敢走开,堤坝后面,是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

“夫人。”沈知归出声,连日奔波早已磨哑了嗓音,态度却分毫不让,“眼下汛情危急,本官身负职守,实在分身乏术。家中诸事,便劳夫人多费心了。”

话已说完,沈知归再无力多言,也不忍对上裴沅又气又失望的眼神,脚步一转便朝外走去。

江堤危在旦夕,那里须臾不可无人,他半点耽搁不得。

“沈知归!你敢走!”

见他当真抬脚要离去,裴沅心底积压多日的恐慌、还有那份始终抓不住此人的无力,顷刻间尽数翻涌上来,击溃了她所有隐忍。

她又急又怒,目光慌乱扫过身侧圆桌,想也不想便抓起一只青瓷茶盏,卯足力气朝着他的背影狠狠掷去。

可终究迟了一步。

闷响伴着碎裂声骤然响起,茶盏正中沈知归额侧,随即坠落在地,瓷片四溅,碎得彻底。

沈知归脚下猛地一顿,身形踉跄了几分。

鲜血顺着发丝缓缓滑落,转瞬便染红了官服后领。

天地间似是骤然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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