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真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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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真诚得像是在对天发誓。
“算哥哥我求你了,成不成?”
任弋没应声。
他只是一味地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笃定,像是在说“你们等着看吧”。脚下生风,拽着两人往前快跑,半点都没放慢速度。刘备的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诸葛亮的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片空地离军营本就不远,跑了一会儿就到了。
不过这一路上可不太平。
值夜的士兵们正拄着长矛打瞌睡呢,忽然看见三个人影风一样从营门窜出去。为首的那个拽着后面两个,后面两个踉踉跄跄、衣冠不整,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士兵们面面相觑。
“那是……刘使君?”
“还有诸葛军师?”
“拽着他们的是任先生?”
“这大清早的,他们干嘛去?”
一个年轻士兵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说:“是不是去……晨练?”
旁边一个老兵斜了他一眼:“晨练?你看刘使君那鞋都穿反了,诸葛军师头发都没梳,这能是去晨练?”
“那他们去干嘛?”
“不知道。但肯定是什么大事。”老兵一脸深沉,“任先生的事,从来都是大事。”
到了空地门口,刘备和诸葛亮才明白,为什么这块地守得跟中军大帐似的。
木栅栏围了整整一圈,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军士,手持长矛,腰挂环首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栅栏入口处还设了一道关卡,两根粗壮的木桩立在两侧,中间横着一根可以升降的木杠。旁边还搭了一个小哨塔,上面站着两个弓箭手。
任弋调了三队军士在这里日夜轮流值守。
三队人,一队四个时辰,昼夜不停。
他还立了规矩:禁止一切无关人等擅闯。这个“无关人等”的范围划得极宽,除了任弋本人和持有他专门发放的通行腰牌的人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连只兔子跑进去,都要被值守的军士拎出来,翻来覆去地检查,确认它身上没藏什么东西,才放归山林。
据说前几天真有一只野兔钻了进去,被值守的军士追了半个时辰才逮住。军士拎着兔子的耳朵,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三遍,又去报告了任弋。任弋亲自过来看了看,确认只是一只普通的野兔,才摆摆手说放了。那军士这才拎着兔子走出栅栏外,双手一松,兔子嗖地窜进草丛里,头都不敢回。
门口的军士看见有人来,立刻举起长矛,交叉在入口处,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站住!出示腰牌!”
任弋从怀里掏出三块腰牌,递了过去。
军士接过来,仔仔细细地验了一遍:正面看,反面看,对着晨光看,还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刻痕。
确认无误后,才立刻收了兵器,躬身行礼。然后两个人一起用力,把那根粗壮的木杠抬了起来,吱呀吱呀地升到头顶,让出了通道。
“任先生请。刘使君请。诸葛军师请。”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纳闷。
不就是块种地的地吗?怎么守得跟中军大帐似的,严严实实的?这阵仗,比刘备自己的寝帐戒备都森严。刘备的寝帐门口也就站两个卫兵,这里足足站了八个,还有哨塔,还有巡逻队。
等两人跟着任弋慢慢走进空地里面,才彻底愣住了。
脚底下的触感不对。
不是泥土的松软,而是一种坚硬的、平整的触感。晨光洒在上面,反射出一片灰白色的光泽,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刘备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
脚下的地面,早就被力士用石夯砸得结结实实,上面又浇盖了厚厚一层水泥。水泥抹得光滑平整,平得像一面铜镜,连点坑洼都找不到。走在上面,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听起来利落得很。
刘备下意识地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水泥地面。
“啧。”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
“任弋啊,你弄这么多水泥铺地上,也不嫌费事?”
任弋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备就自顾自地站起来了。他背着手,用鞋尖踢了踢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这玩意儿是结实,不过要说多稀罕,那也谈不上。咱们新野附近新开好几个石灰窑,河滩上沙子卵石要多少有多少,烧出来磨出来就是水泥,值不了几个钱。主要是费工夫,得挖石灰石,得砍柴烧窑,得碾碎了筛,得跟沙子拌匀了,一层一层抹。你这地倒是抹得挺平整,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他扭头看了任弋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的味道。
“不过任弋啊,你弄这么大一块水泥地,到底图个什么?练兵?练兵用不着水泥地,泥土地上照样能跑能跳。晒谷子?晒谷子更犯不上,咱们有专门的晒谷场,通风好,离粮仓又近。你说你费了这么大力气,又是调人又是铺水泥的,到底要干什么?”
任弋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翘着,一副“你继续说我听着呢”的表情。
刘备被他这表情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空地正中央。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地正中央,安安静静地趴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庞然大物,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
刘备眯起眼睛,快步走过去。
最先看清的,是一个非常大的口袋。
那口袋平平整整地铺在地上,铺开了小半片空地。雪白雪白的,在清晨的天光里亮得晃眼,像是有人把天上的白云裁了一块下来,铺在了水泥地上。晨光打在上面,泛出一层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微风一吹,布料轻轻颤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口袋旁边还放着一个超大的竹编篮子。
方方正正的,敞着口,里面宽敞得很。刘备目测了一下,觉得就算站进去十多个人,也还绰绰有余。竹篾编得密密麻麻,一层压着一层,严丝合缝,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篮子的边角都用铁皮包了起来,铆钉钉得结结实实,看着就结实得能用一辈子。篮子底部还加了好几道粗壮的竹筋,纵横交错,像是给篮子穿了一副骨架。
“这就是你当初找我批钱弄的东西?”
刘备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指着那个铺在地上的大口袋,指尖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火气——那火气从他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把他整个人烧得通红。
篮子还好说。
编得再精致,毕竟只是竹子。竹子漫山遍野都是,不值几个钱。就算加上铁皮包边、铆钉加固,也花不了太多。刘备看着那个篮子,心里甚至暗暗点了点头——这手艺不错,回头可以问问是哪个工匠编的,给军营里也编几个装粮草。
可旁边这个口袋——
刘备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雪白的布料。
指尖触到布面的那一刻,他的心都碎了。
上等的桑蚕丝素帛。
不是普通的丝绸,是素帛。没有染色,没有花纹,就是蚕丝最本真的颜色:雪白中透着一丝温润的象牙色。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摸着一汪凝固了的牛乳。薄得像蝉翼,刘备把布料拎起来对着晨光一看,光线透过布料变得柔和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日出。可就这么薄薄的一层,却密不透风,他鼓起腮帮子对着布料吹了口气,气流被挡得严严实实,从布面两侧滑开了。
雪白的素帛铺在地上,铺开了好大一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刘备蹲在那里,一只手摸着布料,一只手捂着胸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宛如给大地披上了一件华服。
可他刘备,连一件这样的衣服都没穿过。
“我堂堂汉室宗亲——”
刘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悲愤。
“都没敢穿一身全用上等桑蚕丝做的衣服!我的袍子,面子是细麻的,只有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丝绸,就这样我还觉得挺体面!我的内衬,用的是一般的绢,洗了三年,边角都磨毛了,我还舍不得换!”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顶多做个内衬!你倒好!拿这么好的料子,织了这么大一个口袋!?”
他蹲在地上,双手捧着那素帛的边角,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心疼,越心疼越停不下来,像是一个守财奴在数别人从他兜里掏出去的钱。他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布料都跟着哗啦啦地响。
“你这也太浪费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控诉。
“这得多少蚕娘,没日没夜吐上几年的丝,才够织这么大一片?还是你自己说的春蚕到死丝方尽啊!多少蚕宝宝吐了一辈子的丝,就让你拿来铺地上糟蹋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你这个败家子”的眼神瞪着任弋。
“你知道这么一大片上等素帛,能裁多少件袍子吗?够全军所有将领一人一件!还有得剩!你、你、你——”
他指了任弋半天,“你”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
“你就这么拿来铺地上了?!”
任弋蹲在他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浪费了钱财的愧疚和可惜,反而全是得意。那得意劲儿,简直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了。他歪着头看着刘备:“欸,不浪费,一点都不浪费。”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待会你别哭着求我,再让我弄几个就行。”
刘备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动作之猛,把蹲在他旁边的任弋都吓了一跳。他拍着胸脯,啪啪作响,指天画地地发起了誓。晨光打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翘起来的那几撮头发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替他壮声势。
“我刘备——”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校场点兵。
“就算是被钱砸死!就算整个荆襄的财富都堆在我库房里!就算曹操把他许昌的府库全搬来送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任弋,眼神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
“我都绝不会再让你弄一个这样的破玩意儿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积蓄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
“一个子儿都不会再批给你!”
唾沫星子飞溅,在清晨的阳光里亮晶晶的,差点溅到任弋脸上。满脸的信誓旦旦,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之前签的那张批条从档案里抽出来当众烧了。
诸葛亮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看地上那片贵得离谱的素帛,又看了看跳着脚发誓的刘备,再看了看蹲在地上笑眯眯的任弋。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然后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有种预感。
刘备这个誓,怕是要白发了。
任弋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暴跳如雷的刘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刘备现在看不懂,但诸葛亮已经隐约猜到了一点。
那是一种笃定。
一种“待会你求我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番话吃回去”的笃定。
晨风吹过空地,铺在地上的素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蝴蝶在试探着展开翅膀。竹篮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方方正正的,像是一个还没揭晓答案的谜面。
远处,太阳终于从山脊后面露出了小半个脸,金光万道,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素帛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任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扭头看了看东边的天际,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