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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真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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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

新野军营上方的天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灰布,稀稀拉拉挂着几颗还没下班的老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赖会儿床。晨露挂在每一片草叶尖上,圆滚滚亮晶晶的,风一吹就颤巍巍地抖,抖得人心里都跟着痒痒。

公鸡都还没叫第三声呢。

整座军营还裹在一团沉沉的睡意里。值夜的士兵拄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磕到胸口的时候又猛地弹起来,左右看看没人发现,接着栽。营门口的两只大黄狗蜷成一团毛球,连耳朵尖都不带动一下的。整个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细细弱弱的,像是大地在打鼾。

然后——

“哗啦!”

中军帐的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冷风裹着晨露的湿气,呼地一下灌了进去,像一盆凉水兜头泼进来。

帐里顿时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干什么干什么!这大清早的!”

刘备从床榻上弹起来的姿势,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头发睡得跟鸡窝似的,左边一撮翘着,右边一撮支棱着,后脑勺还有一撮顽强地竖在空中,怎么看怎么像刚从草垛里钻出来的。眼神涣散,眼皮都还没完全睁开,一只眼大一只眼小,迷迷糊糊地瞪着门口的人,嘴巴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道可疑的水痕。

他身边的诸葛亮也好不到哪去。

这位平时羽扇纶巾、风度翩翩的卧龙先生,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趴在案几上。

左手垫着脑袋,右手还死死攥着半卷没看完的军机竹简,指节都攥白了,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抢情报似的。他眼底下挂着两团深重的黑眼圈,颜色之深、面积之大,活像被人揍了两拳。案上的油灯早就烧干了,灯芯歪倒在一边,在铜灯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显然,这两位昨晚熬了通宵,刚靠着案几眯了没半个时辰。

任弋压根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一手一个,左边拽着刘备的胳膊,右边拽着诸葛亮的胳膊,跟拎两只小鸡似的,硬生生把两人从帐里拖了出来,脚不点地地往军营外面的方向走。

刘备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上的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趿拉着挂在脚尖上,走一步掉一下,走两步又踩回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军营里格外清脆。

“慢点慢点慢点!”刘备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嘴里嘟嘟囔囔,“我的鞋!我的鞋要掉了!老任你松手,我自己会走!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让我穿好鞋行不行!”

诸葛亮被冷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从脖子到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脑子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点点。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得歪歪扭扭的衣襟,又看了看任弋那只铁钳一样扣在他胳膊上的手,眼底的怨念都快溢出来了。那眼神,简直能把人看出两个洞来。

偏偏任弋的手劲大得离谱,挣都挣不开。

“任弋。”诸葛亮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卯时!”任弋回答得理直气壮,脚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你知道卯时是什么概念吗?”诸葛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卯时,是公鸡都还没叫第三声的时辰。卯时,是太阳都还没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辰。卯时,是我和玄德商量军机商量到三更天、刚合眼不到半个时辰的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你知道我们昨晚在商量什么吗?在商量怎么探查曹军的情报。曹军换了新的口令,换了新的旗号,我们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前后矛盾。我和玄德对着地图,一条一条地比对,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你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鬓角。

“看到没?白的!昨天还没有的!”

刘备在前头趿拉着鞋,闻言回过头来,同情地看了诸葛亮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昨天也发现了好几根……”

任弋充耳不闻。

他拽着两人穿过营门,沿着军营外的小路往远处走。晨雾还没散尽,白蒙蒙地浮在路面上,走进去像是踩在云里。远处的树影朦朦胧胧的,像是用淡墨在宣纸上晕染出来的。

这处空地是任弋早就命军士清理出来的。

足足两三亩地的面积,方方正正的,平平整整的,连块碎石子都找不到。为了清理这块地,任弋调了三队军士,扛着锄头、铁锹、石夯,整整干了三天。先是把地上的杂草灌木连根刨了个干净,然后用石夯一遍一遍地砸,砸得地面硬邦邦的,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闷响。最后还拿着筛子,把土里的碎石瓦砾一粒一粒地筛出去。

那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在这儿盖一座宫殿。

当初清理这块地的时候,刘备还特意跑过来瞅过。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那天刘备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过来,围着这块空地转了两圈。他先是看了看被砸得平平整整的地面,又看了看旁边堆成小山的碎石杂草,最后把目光落在蹲在地上检查土质的任弋身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任弋啊。”刘备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的得意。

“嗯?”任弋头也没抬。

“你怎么有闲心开垦种地了?”刘备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的,脸上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不过这种粗活,还是别假手于人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说起来,刘备对于“种地”这件事,有着一种近乎自负的自信。当年他被曹操软禁在许昌的时候,后院的菜园子被他侍弄得明明白白。什么庄稼没种过?五谷杂粮,瓜果蔬菜,就没有他不拿手的。

葱蒜韭菜长得郁郁葱葱,黄瓜豆角爬满了架子,连曹操都夸过他种的菜水灵。那段日子虽然憋屈,但菜园子是他为数不多的慰藉。

在刘备眼里,种地这件事,整个新野军营里,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任弋这两三亩地,就算种出花来,能有多少收成?他根本看不上眼。

任弋当场就冲他翻了个超级大的白眼。

“等着吧你就。”任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刘备,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到时候别眼红,跑过来跟我抢。”

刘备当时就乐了,呵呵笑个不停。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用一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看了任弋一眼,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边走还边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然后任弋就去找他批款项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刘备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摆着一杯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地升腾着。他刚处理完一摞军务竹简,正打算喝口茶歇歇,帐帘一掀,任弋拿着一卷批条走了进来。

“老刘,找你批点钱。”

“批钱?行啊,多少?”刘备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漫不经心地问。

任弋把批条递过去。

刘备接过来,呷了一口茶,低头一看。

“噗——”

茶喷了一桌子。

“多、多、多少?!”

刘备的声音都劈了。他拿着批条的手开始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连带着批条也哗啦啦地响。他瞪大了眼睛,把批条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多看一个零或者少看一个零。

然后他开始嗦牙花子。

“嘶——”

吸了一口凉气。

“嘶——”

又吸了一口。

那声音,像是牙缝里塞了什么东西,怎么都弄不出来。

“任弋啊任弋……”刘备放下批条,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着他,声音都带着颤,“你知不知道这笔钱能买多少东西?能买三百石粮食!够全军吃半个月!能买五十匹战马!能打两百把环首刀!”

他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给任弋听。

“你要这么多钱,到底要干什么?种地?种地需要这么多钱?你种的是庄稼还是金子?”

任弋就一句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备捂着自己的钱袋子。

当然,钱袋子并不在他身上,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位置,好像那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他磨磨蹭蹭,跟任弋讨价还价了快半个时辰。

“能不能少点?”

“不能。”

“三分之一?”

“不能。”

“一半!一半总行了吧!我跟你说,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不行。”

“任弋,你讲讲道理……”

最终,刘备还是签了字。

笔落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像是在签一份卖身契。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比平时难看多了,因为他的手一直在抖。最后一笔落完,他把笔一扔,站起来就跑。

跑得飞快。

像身后有狼追似的。

他冲出帐门,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快马加鞭地逃离了现场。马蹄声嘚嘚嘚地远去,扬起一路尘土。那架势,仿佛多待一秒,任弋就会从他兜里再掏出什么新的批条来。

以至于任弋在后面高喊。

他说的是“到时候有收成了喊你一起过来收获”。

刘备都没怎么听清。他只听到“喊你一起”四个字,就胡乱挥了挥手,头都没回,嘴里应了两声“好好好知道了”,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此刻。

半个多月后。

“今天可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收成的日子。”

任弋语调轻松,拽着刘备和诸葛亮的胳膊也没松劲,脚步反而越来越快。晨雾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了,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把远处的山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不,一有好东西,我马上就喊上你俩过来,一起见证收获。老刘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不许反悔。”

诸葛亮的嘴角直抽抽。

他扭头看了任弋一眼,眼底的怨念几乎要冲破天际,跟攒了一整夜的乌云似的,马上就要下起倾盆大雨。他现在的样子,跟平时那个羽扇纶巾、从容不迫的卧龙先生简直判若两人。

“收获归收获。”诸葛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起床气,“可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卯时!卯时啊!”

他抬起那只没被任弋拽着的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跟老刘商量军机,商量到多晚吗?三更天!三更天啊任弋!更鼓敲了三下的时候,我还在对着地图发愁!灯油都烧干了两盏!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深吸一口气,积蓄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输出。

“我俩为了怎么探查曹军的情报,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曹军换了新的口令,换了新的旗号,我们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前后矛盾,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和老刘对着地图一条一条地比对,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越推敲越觉得不对劲,越不对劲越不敢睡——”

他伸手指着任弋,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你倒好!躲在这里享清闲!种了半个月的地,今天要收成了,就兴冲冲地把我俩从被窝里拽出来!卯时啊!公鸡都没醒呢!”

刘备在旁边跟着点头,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频率和幅度都显示出他还没完全睡醒。他一边点头一边打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眼泪都跟着挤出来了,挂在眼角亮晶晶的。

“是啊是啊。”他的声音里全是困意,软绵绵的,像是在说梦话,“老任呐,你到底种了些什么宝贝东西啊?也没这么早就拉我俩过来帮你干农活的道理吧。”

他拽了拽任弋的胳膊:“不如这样,先让我俩回去补个回笼觉。就一个回笼觉。睡到巳时——不,睡到辰时就行!起来我们就过来,扛着锄头,推着小车,帮把你这两三亩地全收了。保证一根草都给你拔干净,一粒土都给你翻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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