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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冬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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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及。狄昭在昌都准备了几个月,等的就是他动。他不动,我们继续加固工事;他动,陌刀军便从牦牛走廊南下截断他的退路。”他忽然微微一笑,“怎么,你在昆明替我管了几年密报,如今到了杭州反而沉不住气了?”

清荷她低下头,将刚封好的信笺取过来仔仔细细地压了压封口,仿佛那封信上沾着什么必须用指尖去抚平的痕迹。

“在昆明,殿下在前方剿灭生獠、退西草蛮、平交州、收琉球.......每次出征前都是这样,嘴上说着来得及,心里却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算好了。可殿下每次说‘来得及’的时候,语气都特别轻。”她抬起眼看着他,“像故意不让人听出分量。”

周景昭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真来得及。因为昌都的棱堡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钉在那里,让他们绕不过去。绕不过去,便只能来打;一旦攻城,便需要在昌都城下决战。狄昭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场决战。”

十月二十五,长安长信宫。太后靠在暖阁的软榻上,背后垫着织金引枕,腿上搭着驼绒毯子。

高顺今日来长信宫替隆裕帝送新贡的川贝枇杷膏,入冬以来长安干冷,太后有些咳嗽。太后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正听着高顺说谢长歌在国子监与温叙白商议实学教材的事。

“谢先生每日卯时便去国子监,与温祭酒一谈便是整日。国子监新设的实学班已开了算学、水利两门课,教材用的是紫阳书院的。学生们说长安也有了自己的实学,不必再去江南求了。”高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陛下说,谢长歌这桩婚事您老做主便好,聘礼单子和婚期请太后定夺便是。”

太后微微点头:“婚期便定在腊月初八。聘礼,宁王府已备了,哀家这边再赏一份添妆。”她朝暖阁外看了一眼,屏风后头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侍立的身影。她忽然问高顺,“皇帝近日身子如何,老五那边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高顺微微躬身:“陛下每日也会看一些看奏折,看着看着便想起五殿下在杭州的模样。宁王殿下那边刚传回了昌都的战报,狄昭将军把象雄最后的精锐打了个精光,缴了天竺钢刀和铁甲兵的甲胄,正往杭州送。陛下当时看完军报,抬头跟老奴说:‘如果能把那些戴乌木面具的人都揪出来,朕就放心了。’”

太后的手指在驼绒毯子上轻轻抚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老五是顾贵妃的儿子,那丫头去得早,这孩子自小便比别的兄弟多一份沉稳。如今他在江南替大夏守着半壁江山,太子在长安替他父皇监国,兄弟两个都长大了。”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哀家只盼着能在活着的时候,把该给的都给他们。”

十一月初二,长安高府。高绾笛坐在窗前擦拭那把角弓。弓臂光洁如新,弓弦绷得极紧,弓梢上挂着父亲从北境带回来的狼牙。

高靖推门进来,甲胄未卸,护心镜上还带着兵部衙门火盆的余温。他看见女儿手里的角弓,沉默了一瞬,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婚期定了,腊月初八。宁王殿下送来了聘礼,太后又从体己里赏了一份添妆。爹想送你件特别的东西。”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简氏陪嫁的翡翠镯子放在桌上。镯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望着这只镯子想起很多年前简氏从简家嫁过来时,手腕上戴的便是这只镯子。

高绾笛没有接镯子,只是看着父亲。她从小便知道这只镯子是母亲最珍爱的东西,母亲说等她嫁人的时候交给她。

“爹,女儿嫁了人,也还是您的女儿。”

高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眼角那道被北境风霜刻下的旧疤在微微颤动。

腊月初八,杭州别院。周景昭在院中看完长安发来的婚仪文书,折好收入袖中。运河边的芦苇早已白透,石榴树的叶子落尽了,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实,被冬日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鲁宁正蹲在树下给星禾和鲁燕堆雪人,前几日杭州罕见地落了一场薄雪,雪量不大,两个小丫头却兴奋得不肯回屋。鲁燕的小手冻得通红却执意不肯戴手套,司玄蹲在她身后替她拢着衣领,却没有勉强她进屋。

清荷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刚从暹罗发回的密报。密报上说,天竺北方邦几处贵族领地仍在向藏地商号输送生铁,但航线已被宁州商会逐步截断。

她在周景昭面前站定,忽然问了一句:“殿下,听说高尚书当初替绾笛小姐挡了长安城所有的求亲帖子,最后选中了谢先生,是因为谢先生是殿下的人?”

周景昭抬起头望着运河对岸那片被冬阳染成淡金色的芦苇。

“不是因为他是谁的人。是因为高尚书需要为他的女儿找一个对的人,而谢先生恰好是那个对的人!”

清荷默然片刻,忽然低下头极轻极快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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