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铁砧(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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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四年九月二十九,昌都。
雪山脚下的黑烟熄了。熔炉从入秋便日夜不停地喷吐火舌,昨夜三更忽然同时灭了火,不是象雄人不想继续,是天竺工匠把最后一批从印度河运来的生铁全部投进了炉膛,再也无料可炼。黑烟散去之后,雪山的轮廓重新显露出来,在高原秋日罕见的晴空下白得刺目。
罗木蹲在炮台上用千里镜盯着隘口,没有烟,也没有风。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打仗,倒像是雪山屏住了呼吸。他放下千里镜,朝炮台下喊了一声:“上弹,上满。不省了。”
炮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罗木咧嘴一笑:“他们要来了。”
与此同时,昌都城西的临时马厩里,狄昭正亲手替自己的战马扎紧肚带。他的天策将军甲胄已穿好,护心镜上的铜钉被高原的日光晒得发烫。段宗从帐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两只酒囊,把其中一只扔给狄昭:“杨延从疏勒捎来的葡萄酒,他自家庄园里的,最后一囊,喝完就没了。”
狄昭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用护腕抹了抹嘴角:“那得省着喝。”他把酒囊挂上马鞍,翻身上马。马蹄踏在冻得坚硬的砂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望着隘口方向那片被硝烟反复浸染的冻土,说了两个字:“来了。”
雪山隘口,第一批天竺铁甲兵从山脊的阴影中涌出来。铁甲是天竺北方邦的锻造工艺,甲片以铆钉拼接,肩甲高耸,胸甲上錾着梵文符咒。
他们不像象雄骑兵那样以楔形阵冲刺,而是排成密集的横阵,用铁盾在前方筑成一道移动的墙壁,一步一步向昌都城推进。铁盾的缝隙间伸出长矛,矛尖在高原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铁甲兵后面是象雄的骑兵,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小队,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骑手都是象雄最精锐的宿卫军,马是高原上最好的河曲马,每一匹都经过耐寒训练,马蹄上包着防滑的粗麻布。战马打着响鼻,麻布踩在冻土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节奏像敲在昌都城墙上的一面巨鼓。
天竺特使站在雪山隘口的一块岩石上,白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侧,瘦高的象雄宿卫军统领用天竺钢刀指向昌都城:“我的人从侧翼包抄,你的人正面压上。”
天竺特使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右手,铁甲横阵继续前进。铁盾的边缘撞碎路边的砂石,碎石崩裂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没有扬起尘土,这里太干了,连土都被冻成了石头。
罗木趴在垛口上,千里镜里的铁甲阵已进入量天尺的预瞄区。他没有立刻下令开炮,只是举起手让炮手等着。
风很大,将雪山顶上的万年积雪吹成一道白雾横过蓝天,铁甲兵的脚步声透过风传过来,沉闷而密集,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打着冻土。他眯起眼计算着步速,铁甲横阵已完全进入交叉射界,象雄骑兵正好从侧翼绕到西侧棱角与南侧棱角之间的那片洼地,那是狄昭的陌刀军左营预设的伏击线。他将手猛然落下。
“放!”
两门量天尺的炮口几乎同时喷出火光,炮弹击中铁甲横阵正前方炸开两道冲天雪柱。高原泥土被冻得极硬,炸开的土石混着碎冰四散飞溅,铁盾在气浪中剧烈晃动,前排几面铁盾被震得脱手飞上半空,在空中翻滚着砸入后方的象雄骑兵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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