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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无声之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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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得过。”杨凡说。影刺的剑柄残骸和断刃碎片的金属脉络已经被墟源金膜封堵过多次,内部的灵力纤维疲劳到了极限。这样的材料,普通铸剑师根本接不了——不是打不成型,是打出来也撑不了多久。他需要老铁这种人:不看图纸,看材料本身,顺着金属的纹路和灵性去锻,而不是强行把它铸成预定的形状。

六指把碎渊晶收进怀里。“行。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六指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烤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土,往黑水镇东面走去。杨凡坐在断墙上,看着他消失在废矿场方向的沙尘里。荒丘上的风很干很冷,吹得断墙上的裂缝沙沙作响。他把最后一口水袋里的水喝完,站起来,往无回地方向飞去。

回到冰洞,他重新清点了一遍装备。辟谷丹和沙米饼全部耗尽,回灵丹一粒,疗伤丹一粒,解毒散和止血散各一小包,辟毒丹含在舌下。短矛的缠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用影刺残骸的剑柄碎片把毛边割掉,重新缠了一层冰蚕丝——冰蚕丝也只剩最后这一小截了。反折符平铺在石台上,符角的裂纹没有再扩大,但每次看到那道裂纹,他都在心里把它算作半张可用、半张不可用的状态。

断念剑挂在腰后。他把剑解下来,剑身上的青色光晕在灵光灯下安静地亮着。青瑶的残魂在剑身深处蛰伏,没有嗡鸣,没有颤动,像是在沉睡。他把剑柄上的布条重新缠紧,挂回腰后。这把剑现在是他的主战兵器,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把剑。

几天后,六指传来的消息——老铁接了。杨凡带着影刺的残骸和断刃碎片出了门。无回地的清晨灰蒙蒙的,冰面上反射着极淡极微的残光。他在碎石海东线停下来补给了一次,在蛮荒荒漠边缘的干涸泉眼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沿着白毛风原旧矿洞外的那片冻土苔原往黑水镇方向飞去。

黑水镇东面那片废矿场他以前只路过一次。废矿场比西荒旧矿场更破更小,只有一座塌了大半的石棚和一个半露天的锻造台。锻造台是用废弃的玄铁矿石垒的,矿石之间的缝隙填满了凝固的铁渣,台面上搁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锤和几只大小不一的铁钳。一个老头蹲在锻造台旁边,用一把极小的锉刀在修一块巴掌大的玄铁锭。老头个子不高,背微驼,光着头,头皮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后脑勺的旧疤。他的手指极粗极短,指节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留下的白斑,但握着锉刀的动作极精细极稳。他就是老铁。

杨凡把影刺的剑柄残骸和断刃碎片放在锻造台上。老铁放下锉刀,拿起剑柄对着天光看了看,又拿起断刃碎片在指尖翻了个面,用手指沿着断口的金属纹理极轻极慢地摸了一遍。他摸了很久,然后把碎片放回台上,说了一句:“这把剑的金属脉络已经死了。不是裂了,是死了。墟源把它的脉络烧透了——不是烧坏,是烧过了它的承受极限。就像一根绳子,被拉断了无数次,每一次你都用金线把它缝回去。缝得很好,但绳子本身的纤维已经全断了。这把剑现在还能保持形状,全靠你缝上去的那些金线撑着。一旦金线抽掉,它会碎成粉末。”

杨凡没有说话。

“你想把它熔了打成一把新剑,我可以做,”老铁说,“但新剑不会有这把剑的灵性。千层叠刃的锻法不是谁都能做的——那是上古归墟一族的锻术,失传了几千年。你给我的这些碎片,我熔了之后只能打成一把普通的短剑,材质不错,够锋利,但不会有灵性。你要是想要一把有灵性的剑,就得往里加东西——不是材料,是命。你的命,或者别人的命。”

“什么意思?”

老铁把剑柄放下,从锻造台槽。“宗门炼器师那一套,你大概也听过——本命剑是用修士自己的神魂和精血养出来的,养得越久越强。但散修没有宗门那么好的材料和功法,所以散修铸剑有自己的路数。你既然在北荒活到现在,应该知道散修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白来的。你想要一把有灵性的剑,就把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分给它。不是全部分,只是一小片,够它在关键时刻回应你就行。代价是你会虚弱一段时间,多久因人而异,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能动用神魂力做任何精细活——墟纹刻入、阵法推演、反折符制作,全都不行。”

杨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做。”他等不了太久。他的墟源在缓慢消耗,渊主还活着,无回地需要他守着。他不能带着一把没有灵性的剑去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老铁没有多说什么。他把影刺的残骸全部放进锻造台的熔炉里,熔炉底部铺了一层碾碎的渊晶粉末作为助燃剂。熔炉的温度在短时间内攀升到连杨凡站的位置都能感觉到灼热。老铁把熔化的金属液倒进一个长方形的石范里,等金属液冷却到半凝状态时,从锻造台往石范里滴了一滴透明的液体。液体滴入金属液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滋啦声。

“稳定剂,能让金属脉络在冷却时保持韧性。”老铁说。

杨凡没有说话。

剑坯冷却成型之后,老铁把石范敲碎取出粗坯,放在锻造台上用大铁锤反复锻打。每一锤落下时,粗坯表面都会溅起细小的火星,火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转瞬即逝。锻打到粗坯从长方形变成短剑形状时,老铁用铁钳夹着剑身凑到眼前看了看纹路,说了句“行了”。他把剑坯重新加热到暗红色,然后从锻造台末端一处极细极小的预留孔刺了进去。银针刺入的瞬间,杨凡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力被一股极柔极轻的力量从眉心抽出了一小片——不是被撕裂,不是被切割,更像是有人用极细极软的毛笔在他神魂最表层轻轻扫了一下。归墟珠在他胸口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墟源感应到了神魂的动静,但它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跳动着。

老铁把银针从剑柄里抽出来,针尖上沾着一丝极细极亮的淡金色光丝——杨凡的那片神魂。他把光丝注入剑身内部,剑身上的暗银色金属纹理在这一刻极轻极微地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剑成型了。

老铁把剑放在锻造台上冷却,自己蹲在旁边抽了一袋旱烟。剑身冷却后,他把剑举到天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用一块磨刀石把剑刃磨出锋口。磨完之后他把剑递给杨凡。

杨凡接过来。剑比影刺略长略宽,握柄更粗更沉,剑身上的暗银色金属纹理像被冻住的涟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极淡极冷的光泽。他握着剑柄,神魂力从掌心渗入剑身内部,剑身深处那一片属于他自己的神魂碎片在感应到他触碰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他。剑没有名字。

他把剑挂在腰后,和老铁结了工钱,谢过之后离开了废矿场。回到无回地已是两日后。他走进冰洞,在石台前坐下,把新剑放在石台上。归墟珠的金光照在剑身上,剑身暗银色的金属纹理在金光中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他靠着冰壁闭上眼。无回地外面又起了风,冰晶打在洞口的冰砖上沙沙作响。他握着新剑,让归墟珠的感应视界在意识深处安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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