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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断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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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不是炼制者。炼制者不忍心杀你们,是因为他把你们当成弟子、当成同族。你们被封进深渊裂缝之后,他一个人去了墟冢,在石壁上刻了‘后来者,勿复此路’。他至死都没有恨你们。”杨凡把归墟珠举到胸前,墟源的金光照亮了他的脸。“但我不一样。我不是你们的同族,不是你们的弟子。我只是一个散修,在北荒原混了很多年。你们归墟一族的历史、分裂、堕落、守护——这些在我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动了我在意的东西。你们攻我的阵眼,杀我的盟友,抓我的人。炼制者不忍心杀你们,我忍心。”

苍脸上的笑容极缓慢地收敛了。

“第二,”杨凡把断念剑举起来,剑锋对准苍,“你说我救了阿青就得死。你错了。我救她不是为了替她去死,是为了让她活下去。至于我自己——我没打算死在这里。断渊阵这道屏障,是炼制者留给我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把它放在这里,就是让我在挡不住的时候退回去用的。但你站在它前面,所以我不能退。不退不是因为我不怕死,是因为我退了,你就赢了。我不想让你赢。”

苍极深极沉地看着杨凡。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极悠闲极随意的耐心,而是一种极复杂的凝视,像是透过杨凡看到了很久以前站在祭坛上的炼制者。炼制者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不是恨,不是怒,只是极平静极固执地站在那里,不退。“你很像他,”苍缓缓说道,“不是长得像,是说话的方式像。他当年站在祭坛上,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不恨你,但我不能让你过去。’我那时候以为他是懦弱,现在我知道他不是。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活法。你跟他一样,都选了站在屏障前面。”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没有任何法器,但掌心极深极沉极厚极密极古老的归墟根基从皮肉深处缓缓涌了出来。那是他从炼制者那里学到的归墟根基,经过漫长岁月的渊力融合和封印侵蚀,已经变成了一种介于墟源与渊力之间的第三态——既保留了墟源的精准与稳定,又具备了渊力的侵蚀与吞噬。那股力量在他掌心凝聚时,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宗门修士们的灵光灯同时暗了一瞬。

杨凡把断念剑握得更紧。青瑶的残魂在剑身深处清亮地嗡鸣着,她在告诉他——不要用墟源直接对抗苍的归墟根基。苍的根基太深太厚,墟源残量不到三分之一,直接对抗撑不了多久。用断念剑,用千层叠刃锻术,一剑一剑地削。千层叠刃锻术的原理是把墟源之力一层一层叠进剑身金属的极细极密的层隙里,每一层墟源都能单独对抗一次渊力侵蚀。苍的归墟根基再厚,也是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的。用千层叠刃的墟源结构去削他的根基结构,每一剑削掉一层,层层递进。

他把神魂意图传递给墟源——不是直接对抗,是配合千层叠刃的层叠结构,把墟源之力分层注入断念剑的每一层叠刃缝隙。墟源的自主脉动在接收到这个意图后迅速调整了节律,不再是以往那种整体输出的均匀流动,而是分成极多极细的细丝,从六边形金网的每一个节点同时涌出,钻进断念剑剑身内部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千层叠刃缝隙里。断念剑的青色光晕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层次分明的青金色叠光,每一层叠刃都泛着不同深浅的青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泽。整把剑变成了一把被无数层极薄极利的墟源刃片叠压而成的活剑。

苍的右手五指往前一推。掌心那股极深极沉极厚极密极古老的归墟根基化作一道宽厚的半透明灰金色掌印,往杨凡缓缓压过来。掌印所过之处,走廊石板无声地裂开数道极深的缝隙。宗门修士的灵光灯在掌印的压迫下同时熄灭。苍没有用任何花巧,只是把积累了太久的归墟根基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推到杨凡面前——一掌。这一掌的根基厚度,比白发在石台前用掌心归墟烙印驱动供能纹脉动时厚了太多,比炼制者记忆中归墟一族巅峰时期的任何单一门人的根基都更厚更沉更密更古老。他在深渊裂缝深处被封印了太多年,体内积累的归墟根基在没有外部消耗的情况下一直在自行凝聚、自行压缩、自行提纯。

杨凡没有退。他把断念剑举到与肩平齐,剑尖对准掌印中心最厚最密最沉最重的那一点,然后出剑。不是硬劈,不是硬刺,不是硬挡。是削。

第一剑从掌印最边缘最薄弱最不起眼的侧面切入,剑身上的千层叠刃墟源层在切入掌印的瞬间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切削苍的归墟根基。最外层的渊力外壳在剑锋下被剥离,露出那层被封印岁月侵蚀后形成的陈旧角质。第三剑削掉角质层,露出下方极薄极微极新鲜极活跃极纯净的第一代归墟根基。每一剑削掉一层,每一层被削掉之后苍掌印的整体厚度就减薄极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一丝。

杨凡出剑的速度极快,快到剑身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削、收、再削、再收的多次循环。他的手腕稳得像被冻在冰层里的青钢岩,每一次出剑的角度和力度都完全一致,断念剑的剑锋在灰金色掌印内部划出一道又一道极细极密极整齐的切削轨迹。千层叠刃的墟源层在连续切削中也在不断消耗,每一层墟源在削掉苍掌印的一层根基后自行碎裂,化作极淡极轻的金色光屑消散在走廊极暗极深的空气中。

这一剑耗掉了他极多的精力。他的额头渗出了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领口上,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苍,眼神极亮极清极定极稳。掌印在断念剑的连续切削下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从杨凡身体两侧缓缓滑过去,撞在他身后断渊阵隔断屏障上,被屏障极轻极柔地弹了回来,化作一缕极淡极微的金色微尘消散在走廊极暗极深的空气中。

苍看着自己被劈开的掌印,又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道被断念剑最后一层叠刃削出来的剑痕。剑痕极细极浅,边缘极缓慢地渗着一丝极细极暗的金色血珠。

他的归墟根基被削掉了一层。不多,只削掉了最表面最陈旧最衰老的一层。但这一层被削掉之后,他体内那些积累了太久的归墟根基与渊力外壳之间的融合平衡被极轻微但确实存在且不可逆地打破了。渊力外壳在失去最外层归墟根基的压制后开始从边缘往内极缓慢极细微地反噬,灰黑色的渊力细丝从他掌心的剑痕边缘极缓极慢极无声地渗出来,沿着他手指的归墟纹路往手腕方向蔓延。每一丝渊力蔓延过的地方,归墟根基的暗金色光纹就极轻极细地暗下去一丝。

苍极安静极沉默极复杂极深远地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极细极浅极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且不可逆的剑痕,然后极轻极慢极平极静极真极纯地笑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压在心底太多年终于被人翻开了一角的极深极沉极远极古老极沉默极孤独极安静的释然。

“青瑶的剑,”他极轻极慢极平极静地说,“削掉了我一层根基。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握着她的剑削我一层根基的人。”他把右手缓缓放下,渊力细丝已经蔓延到手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极细极暗极密极无声极安静极沉默极孤独极古老的纹路,和归墟根基的暗金色光纹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棵极古老极沉默极孤独极安静的树在极深极暗极冷极远极古老极沉默极孤独极安静的地底下把根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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