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勋与八元(五之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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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山中走了月余,最险的一次,是遭遇山洪。那日午后,他们正在峡谷中穿行,突然听见上游传来轰鸣声,抬头一看,浑浊的洪水像脱缰的野马,裹挟着泥沙和断木,朝他们冲来。
“快跑!”随从们慌了神,转身便往回跑,却被脚下的碎石绊倒。舜也心头一紧,但他没有乱——他知道,慌乱只会丧命。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右侧的山坡虽陡,却长满了粗壮的藤蔓和灌木。
“别回头!跟我爬上去!”舜大吼一声,率先抓住一根老藤,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他的草鞋被磨破,脚掌被尖石划破,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藤蔓,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他还不忘回头拉一把落在后面的随从:“抓稳!别松手!”
洪水在他们脚下呼啸而过,卷起的水花打湿了衣襟,冰冷刺骨。等他们爬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时,整个峡谷已经变成了黄色的激流,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早已不见踪影。
随从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一个年轻的随从问:“舜大人,刚才那般凶险,您怎么一点都不慌?”
舜笑了笑,用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泥水:“慌有用吗?慌了,脚就软了,手就抖了,只能被洪水卷走。越是危急,越要冷静。就像治理天下,遇到洪水猛兽般的难题,乱了阵脚只会让灾祸更烈,唯有沉着应对,才能找到生路。”
在雷泽边,他们还遇到过雷击。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的大树上,树干瞬间燃起大火,火星溅到舜的衣袖上,烧出了一个洞。随从们吓得趴在地上,舜却迅速用树枝扑灭火苗,然后组织大家远离树林,到空旷的河滩躲避。“雷电虽猛,却有规律,它总爱劈高的、湿的东西,避开这些,便安全了。”他说,“就像处理部族纷争,找到症结,避开激化矛盾的做法,自然能化解。”
三个月后,舜从山中归来。他黑了,瘦了,衣服上满是补丁,脚上的伤口结了厚厚的痂,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沉静明亮,像被风雨洗过的星辰。
四、禅帝位:以谦光传承天下
三年时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这三年里,舜的名字,随着五典的推行传遍了每一个部落;舜的德行,像阳光一样照进了百姓的心里——有人说他为了帮老农追回粮食,在泥地里跑了几十里;有人说他为了调解部族争端,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夜;有人说他见宫仆生病,亲手熬药喂服。
连最初对舜充满嫉妒的丹朱,也渐渐收起了敌意。他曾偷偷跟着舜去视察水利,见舜卷起裤腿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和民工一起搬石头;他曾听宫女说,舜的俸禄,大多用来接济了贫困的官吏家属。“他确实比我强。”丹朱对放勋说,语气里有释然,也有敬佩,“天下交给这样的人,我放心。”
禅位的这一日,平阳的太庙庄严肃穆。香烟缭绕,在梁柱间缓缓流动;钟鼓齐鸣,声震云霄,仿佛在向天地宣告这神圣的时刻。放勋身着玄色天子礼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手持苍玉圭,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与百姓,沉静而温和。
舜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布衣,站在台下,身形挺拔如松。
“天地有常,民心有归。”放勋的声音透过钟鼓之声,清晰地传遍了太庙的每个角落,“朕在位七十载,幸得天佑,百姓渐安。然岁月不饶人,朕已年迈,不足以承天命、抚万民。姚重华,德行昭彰,才干出众,天下归心。今日,朕将天下禅让于你,望你以天下为公,以百姓为重,谦光载道,德润四方,勿负苍生所托!”
舜深深躬身,接过那枚象征着天下权柄的玉圭。玉圭冰凉,却重逾千斤,压在掌心,也压在心头。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臣,姚重华,遵旨。臣必当恪守本心,夙兴夜寐,不负陛下信任,不负天下苍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山呼,声浪震彻天地,连太庙外的松柏都仿佛在微微颔首。
放勋走下高台,走到舜的身边,像父亲对儿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重华,天下,就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舜望着放勋鬓角的白发,眼中含泪。
放勋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太庙。他没有带走任何金银珠宝,也没有带走象征权力的器物,只带着他常穿的那件布衣,带着侍从准备的藜麦粥,还有那份伴随了他一生的谦和。
夕阳西下,将平阳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放勋站在宫门外,望着远方连绵的黍稷田,田里的农人正在弯腰收割,歌声随风飘来,轻快而满足。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岁月的沉淀,也盛着对未来的期许。
他知道,自己播下的“谦和”种子,已经在舜的心里长成了大树;他开创的“以民为本”的基业,终将在新的手中,绽放出更璀璨的光芒。
宫墙内,舜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放勋远去的背影,又望向万里晴空下的山河大地。他握紧了手中的玉圭,仿佛握住了整个天下的重量,也握住了那份沉甸甸的传承——从放勋到他,从历山的田埂到平阳的宫城,谦和之光照耀之处,终将是民心所向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