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流言如刀(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举枪!”
警卫排哗啦一声抬枪。
枪口全部朝天半抬,还是没瞄人。
可这一动作已经够了。
前排难民像被火烫到一样,眼睛全红了。
“看见没!”
“要杀人了!”
“解放军也杀穷人!”
“冲啊!”
一块石头从人群里飞出来。
砰的一声砸在警卫兵钢盔上。
那兵晃了一下,牙咬得咯咯响,却没还手。
第二块石头跟着飞来。
第三块。
烂泥、破碗、木棍,全砸过来。
王二麻子眼珠都快瞪裂。
“谁扔的?”
没人承认。
石满仓却看见刚才那个矮个汉子又在往后缩。
他身边还有两个,一个披着难民破袍,一个装成投诚兵,嘴唇不停动。
每喊一句,人群就往前涌一截。
这就是毒蛇。
藏在人身后吐信子。
娜依冲到警卫排前,举着喇叭嘶喊。
“别冲!”
“谁冲谁吃亏!”
“我们不会开枪!”
“我们真不会抓壮丁!”
一个妇人哭着吼回来。
“那你让我们走!”
娜依立刻说。
“天亮清点完,确认安全路线,可以走!”
“现在外面有敌人!”
那妇人更崩溃了。
“清点!”
“又是清点!”
“你们就是要数人头!”
娜依被堵得说不出话。
玛娅想上前,被石满仓拉住。
“别去。”
玛娅皱眉。
“登记册能证明青壮没有被调走。”
石满仓摇头。
“现在没人信纸。”
玛娅一怔。
石满仓盯着前面。
“他们刚从吃人的账本里爬出来,你拿册子给他们看,他们只会更怕。”
玛娅沉默了。
娜依还在喊,嗓子已经哑了。
“老人孩子先往后退!”
“别让孩子挤在前面!”
“我们的政策写得清清楚楚!”
“共和国军队不许强拉民夫!”
“有活计也按工分自愿!”
“谁敢逼人,军法处置!”
可人群里的声音更狠。
“军法?”
“军法就是杀人!”
“他们昨晚杀了多少人!”
“税楼的人也是被他们枪毙的!”
“今天轮到我们了!”
这句话一出,连石满仓都想骂。
混账。
把公审枪毙恶霸,搅成要杀难民。
这不是嘴臭。
这是杀人不见血。
王二麻子急得直喘。
“班副,再拖下去真要炸营!”
陆诚脸色铁青。
“我可以让人放开营门,引他们去外圈空地。”
石满仓摇头。
“放出去,他们就散了。”
陆诚急道。
“总比冲警卫线强!”
石满仓看着人群后头那几张乱动的嘴。
“不。”
“他们想要的就是散。”
“难民一散,敌军游骑一冲,死一片。”
“回头他们再说,是我们逼死的。”
王二麻子一巴掌拍在枪托上。
“那咋办?”
石满仓没马上答。
他看着那些被恐惧挤到变形的脸。
有昨晚阿吉背着妹妹的那类孩子。
有被战象吓傻的妇人。
有刚脱离旧军的投诚兵。
他们不是坏。
他们是怕。
怕到谁喊得狠,就信谁。
怕到粥都能变成毒。
怕到救命的人也能变成抓壮丁的。
石满仓忽然想起自己以前。
地主家一声“官府征丁”,全村男人能往山里钻。
谁劝都没用。
因为旧世道的刀砍太久了。
刀痕在肉里。
不是娜依几句政策就能抹平。
这时,人群又往前压了一丈。
木栅咔嚓裂开。
警卫排被迫后退半步。
陆诚猛地拔出手枪,对天举起。
“都给我站住!”
娜依脸色一变。
“陆排长!”
陆诚咬牙。
“再冲就踩死人了!”
他没想开枪打人。
可他这一举枪,前排彻底炸了。
“枪!”
“他们拔枪了!”
“冲出去!”
“晚了就没命了!”
矮个汉子趁乱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警卫排。
石满仓眼神一冷。
他终于看清了。
那汉子虎口有茧,脚步很稳,躲在人群里从不站前排。
不是难民。
是带节奏的狗东西。
可现在抓他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整个人群被点燃了。
一个投诚兵猛地抽出藏在裤腿里的短刀,割断营门边绳索。
木栅轰地一歪。
警卫兵本能端枪。
枪口终于平了。
只一瞬。
但这一瞬,足够出大事。
石满仓脑子里嗡一声。
不能开枪。
一枪响,营就完了。
远征军救回来的这一千七百多人,会从活路变成血账。
而敌人要的就是这笔血账。
石满仓猛地冲了出去。
王二麻子大惊。
“满仓!”
石满仓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个举枪的警卫兵。
“枪放下!”
那警卫兵被推得踉跄。
“班副!”
石满仓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我说放下!”
陆诚也惊住了。
“石班副,你疯了?”
石满仓没理他。
一块石头飞来,擦着他的额角过去。
血一下流下来。
王二麻子眼睛红了,想冲过来。
石满仓回头一吼。
“别过来!”
王二麻子硬生生刹住。
娜依也愣住,铜喇叭举在半空。
石满仓顶着飞来的泥巴和唾沫,大步往营地中央走。
那里有一个装粮的木箱。
最高。
平时炊事班站上去喊领粥。
现在像个靶子。
人群还在吼。
“让开!”
“别挡路!”
“你也是兵!”
“你们都是一伙的!”
有人冲石满仓吐口水。
有人骂他狗腿子。
有人拿木棍指着他。
石满仓全听见了。
他心里反倒安静下来。
娘的。
老子昨晚刚从战象脚底下钻出来。
今天要是被自己人用石头砸死,那也算够憋屈。
可他脚下一点没停。
他爬上木箱。
木箱晃了一下。
他没扶枪。
因为他根本没带枪上去。
短管火铳和步枪都被他扔给了黑娃。
刀也没拔。
就这么两手空空站在所有人面前。
风一吹,他身上暗河臭水味、火药味、血味全散开。
前排的人突然滞了一下。
他们以为他要带兵压人。
结果他一个人上来了。
没枪。
没盾。
没亲兵。
额角还在流血。
一滴血顺着他脸颊往下淌,滴在军服领口。
石满仓低头看了一眼。
还行。
没瞎。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头。
无数眼睛盯着他。
有敌意。
有恐惧。
有怀疑。
有恨。
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求救。
娜依抓着铜喇叭,声音发紧。
“石满仓!”
石满仓没回头。
他伸出手。
娜依愣了一下,立刻把铜喇叭扔过去。
石满仓接住。
人群里那个矮个汉子又尖声喊。
“别听他!”
“他是班副!”
“他专门管抓人的!”
石满仓猛地扭头,眼神像刀一样扫过去。
那矮个汉子下意识缩了半步。
石满仓没追。
他把铜喇叭举到嘴边。
可他没马上喊。
他先把喇叭放下了。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军服前襟一把扯开。
扣子崩飞一颗。
王二麻子看傻了。
“他要干啥?”
玛娅也愣住。
娜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石满仓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从贴身处慢慢伸手进去。
台下所有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
连哭声都小了。
难民盯着他。
投诚兵盯着他。
警卫排盯着他。
藏在人群里的几个造谣内应也盯着他。
石满仓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