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儿女情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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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些微露出几丝鱼白时候,西边还是莽莽苍苍的铁青色,城池披着雾,雾气笼着城。
旧仪宾府门头灯笼朦胧着两团红光,后宅早起的小宫女有的打着哈欠出屋,有的在廊下忙着梳洗,有的匆匆穿过屏门去跨院厨房。
云笈七签云:日初出吸日精九咽之,一天都充满阳光,朝阳透窗而入,张昊汗津津收势,开门面朝东捧气归元,顺带采一波日精之气。
“笃笃。”
接过莲英递来的棉巾之际,西阁传来两声轻响,扭头见南窗开了半扇,宝琴在给他招手。
室内不见灯光,帘栊悄悄控金钩,一个身影立在纱帘后,张昊挑帘笑道:
“红罗绣缬束纤腰,一夜春眠魂梦娇,起这么早、唔······”
宝琴踮脚堵住他嘴,手也没闲着,急吼吼去解他腰间布带。
“金风玉露久未逢,你轻着点。”
“何以慰相思,赠汝好颜色,小生难道错了?“
“喜新厌旧的小冤家,待我缓一缓······”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别冤枉人好不好,哎呀、又咬人······”
“不咬你不长记性。”
宝琴攀住他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张昊抱着她,坐到书橱旁花梨三屏风罗汉榻上,放下卷在她腰间的裙裾。
“屋里也没炭盆,不冷么?”
“端去外间了,不见你还好,见到吃不到,快把我煎熬死了,哪里会冷······”
宝琴凤目含嗔带怨,却又情动难抑,琼鼻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莲英进屋瞅一眼,让人去备兰汤。
张昊怕宝琴冻着了,完事给她整理一下衣裙,相携去澡房,少不了梅花三弄还三嗅。
芽儿送来更换衣物,宝琴结束腰身,回房打理晓妆,张昊给她绾发描眉,你侬我侬。
“亲亲,你在金陵都做些什么?”
“能做什么嘛,闷了教鹦鹉诵诗,捣凤仙染甲弹筝,逢着花事,姐妹们一起郊游耍子。
朝朝暮暮犯慵病,深夜偏精神,信笺一封接一封,心里苦死了,你却在这边风流快活。”
张昊想起她寄来的那首诗:
梦里郎来恐未真,梨花落尽不成春,窗前悔种千竿竹,赢得斑斑渍泪痕。
“我做的事何曾瞒过你,若是留你在身边,平白害你提心吊胆,绣娘说公主今日要打猎,你们也去散散心,省得一个二个跟怨妇似滴。”
“以前陪我看月亮时候,叫人家小甜甜,如今新人胜旧人,叫人家怨妇,再过几年呢?妾身不是和你使气,若非我拦着,裴二娘那个老不羞也要跟来,素嫃万一知道她们母女共侍、哎呦!竟敢打我,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宝琴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大发娇嗔,扑过去嬉闹,少不了要打拳,闹累了并肩叠股坐他怀里,谐谑笑语间,突然问道:
“你要去西海?”
“谁说的?”
宝琴不按套路出牌,张昊苦思的应对之策没了用武之地,有些傻眼。
“林汐说医务局在扩编,分明还要打仗,你瞒得住谁?”
战争离不开医护人员,医务局正在招募培训随军郎中,这是没办法的事,大明的军队医疗保障形同虚设,他只得另起炉灶。
国初,朝廷在各地设置医学机构和官员,卫所也有军医,貌似有完备医疗体系,实则不然。
民间有句讥讽朝廷的俗语: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太医院药方,都是出名的绣花枕头。
譬如军医院“安乐堂”,现已沦为病危宦官的临终住所,以及病故宫人的停尸房,专为皇家奴仆服务,凸显了老朱家的仁慈。
搞笑的是,京师三大营士卒,每万人才有一名医士,军医寡少,看病只能自掏腰包,将士在皇帝眼里,居然连个阉人都不如。
三大营尚且如此,地方卫所更不用提,针对这种情况,户部做过补救,在卫所设医学培养军医,可惜效果不佳,原因有很多。
太医院和各地官办医疗机构中,医官、医士、教师,主要来自世袭医户,换言之,郎中不仅是职业,更是法定力役,即医役。
按规定,医家子弟选入京师太医院后,每季都要考试,优良者收为医士,食粮当差,劣等学习一年再考,三试不中者,黜之。
实际上,太医院考核制度形同虚设,按医籍收人,入院供事,永无考核,否则那个擅长种灵芝的的王金先生,混不进太医院。
太医尚且良莠不齐,卫所医官医士水平更好不到哪去,九边战事频,生活条件差,医士不愿去边卫服役,去了也要消极怠工。
归根结底,国库空虚,卫所医学所需经费医药只能自行解决,边卫缺医少药,上哪搞钱?当然是通虏走私,这是个恶性循环。
他只能另起炉灶,成立医务局,有银子就不缺师资力量,更不乏生源,有了强大的医疗团队为大军续航,士气才能噌噌上涨。
西征之事他并不打算瞒着妻妾,拥着宝琴苦闷滴说道:
“西北不收复,大明永无宁······”
“我就不明白了,边务用得着你去操心?一年到头不落屋,你是铁石心肠么?”
宝琴泫然泣下道:
“前年与夫君言别,每每静夜思之,唯有伤叹,昔日何短,今夕何长,昔日何乐,今日何苦,而今又复如是,亲亲,人生有几,堪此生离?”
“哎~,曾虑情多累美人,践道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君王不负卿,夫人,我巴不得日日守着你······”
张昊听到脚步声,急忙改口;
“别哭了,为夫恨不得天天陪着你们啊······”
伪君子!宝琴也听到动静了,气得笑起来,推开他去妆奁台前坐下,忍不住珠泪滚落,心说当年那个可亲可爱的小郎君跑哪儿去了?
“怎么了这是?”
素嫃进屋斜他一眼,来到宝琴身后,趴她肩头打量镜中一双面容,这个花魁的柳眉桃脸让她嫉妒不已,挑眉道:
“姐姐,他欺负你了?”
宝琴捏着绢子拭泪,鼻音囔囔说:
“他惯会欺负我,好妹妹,今日可是要打猎?”
素嫃喜滋滋点头。
“夜里听到狼嗥没有?我最喜欢打猎了,这么好的天儿,窝在屋里做甚?吃罢饭换身利落衣服,咱们一起。”
“早起有些不大舒服,我就不去了。”
素嫃其实和宝琴蛮合得来,身为大妇,自然要为姐妹出头,竖眉质问他:
“到底怎么回事?”
张昊赔笑说:
“吃过饭再说,否则我怕你也要生气。”
“哼、不说我也生气!”
那就怨不得我了,张昊实诚道:
“马芳不日领兵西征,我要随军。”
素嫃的小脸顿时布满寒霜。
“你敢!”
张昊黯然道:
“扫平西域是父皇遗愿,我答应过他······”
“少拿我爹压我!”
素嫃出离愤怒,戟指大叫起来。
宝琴嘴角泛出冷笑,拂袖离去。
张昊自忖神通具足,调伏枕边群雌不难,暂放最难对付的宝琴一马,专心应付地位最高、心思却比较单纯的素嫃,深沉道:
“不信的话你派人去洛阳问黄锦,我答应过父皇,他当时在场,西征我不能不参与。”
素嫃咬牙切齿的瞪视他,见他无动于衷,眼泪说来就来。
“你心里果然没有我。”
“此言大谬。”
张昊慌忙近前,搂住了低声道:
“还有个好消息愿不愿听?”
“不听!”
素珍扬起脸,泪盈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咱们一起去。”
张昊说着给她拭泪。
素嫃的杏仁大眼猛地瞪圆,愣怔片刻,踌躇道:
“这样不大好吧?”
张昊憋着笑,温柔道:
“万事有为夫呢,怕啥。”
“小狗才怕,她们也去?”
“那可不行,行军打仗岂是儿戏。”
这还差不多,素嫃那张刮风下雨的脸蛋,眨眼就晴转多云,端起公主架子,严肃道:
“她们随军确实不妥。”
厅上桌椅已经布置好,饭菜还没上来,众女围着八仙桌团团而坐,有人说闲话,有人哈欠连天,有人无精打采,氛围实在不咋滴。
宝琴见素嫃喜气洋洋过来,大惑不解,蹙眉道:
“上菜吧。”
食不言寝不语在张家这里行不通,诸女边吃边聊,听素嫃说要去踏青打猎,精神头儿顿时就来了,吃罢饭,兴冲冲去收拾行头。
齐保柱带着军校护送一溜儿轿子起行。
这厮如今是素嫃的马弁,陈洪返京路上,遇到公主北上车驾,巴巴的派遣齐保柱等人随行护驾,总共二十多个军校,如今都住在府上。
一行车轿来到十字口,张昊交待通贝里一句,两个家丁陪同,拨马去苦兔府上。
天公作美,被雪压了一冬的秋草早已显露,向阳暖坡也冒出绿芽,草原上已是斑驳一片,只要暖风不停,牧民就要赶往各自的春窝子。
苦兔宅子里人喊马叫,煞是热闹,男女老少齐忙乎,都在收拾鞍马行李。
“大哥,这是要去春场?”
张昊转去马厩大院,抄起要抱抱的胖妞扔起来接住,小女孩咯咯大笑,根本不怕。
苦兔把马鞍放马背上,示意去草料房说话。
“妥妥来人,说那边忙不过来,你嫂子带人去了,昨日比吉那边也派人来,我只得过去。”
张昊嘿嘿发笑,表示理解。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人类也一样,一年之计在于春嘛。
牧民春季很忙,接羔要砌圈栏、建库房、挖水井,防旱保羔,等羊羔牛犊长大才轻松些。
比吉处理完那吉遗产,回了阴山北麓娘家,也失哈屯去妥妥,比吉自然要趁虚而入。
“还说要找你打猎呢,看来没指望了。”
苦兔瞅一眼他脸上的乌青指痕,吐着浓烟纳闷道:
“谁打的?”
张昊苦叽叽道:
“公主前天找来了,逼我回京,又发现我身边女人成群,咳、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苦兔转移话题道:
“马林去了月亮湖,我真怕二哥和他打起来。”
张昊默默点头,崞山大战,老拔都和两个儿子死在马芳手里,马林去鄂尔多斯晃悠,可想布延恨有多深,但时局变了,布延不敢动手。
“安答,说句难听话,你们南下杀了恁多汉人,他们的仇该找谁报?明蒙打下去,对谁也没好处,二哥比你稳重,应该不会主动生事。”
苦兔闷头抽烟不搭腔,他从小顽劣,不受家人待见,可是马芳杀的人终究是他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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