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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风云气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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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窟出口在沙砾荒原上。

北边有一片黝黑起伏的轮廓,高高耸立,那是万统城南崖,也是饿狼的巢穴。

东南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高一处低一处,黄一块白一块,没看到狼。

侯龙韬站在洞穴出口,提刀仰脸望天,大约再过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就正午了。

地窟中发生的血腥过往已被他抛在脑后,身上的伤痛提醒他小命还在。

他腿上的伤势最重,只能替钟金了望,站了不一会儿就感觉眩晕袭来,杵刀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在出口冰冷的石阶上,眯着眼四下里巡睃。

那个采雪的人影由远而近,渐渐清晰。

满脸干涸污血的钟金飞奔而来,小石子在她的靴子践踏下噼哩啪啦四溅,怀抱的羊皮袄子里裹着积雪,旋风似的冲进地洞。

侯龙韬看到几个贴地飞掠的黑影,在迅速变大,慌忙闭合洞口,用拆卸库仓的门板加固。

“砰砰砰~”

“咯咯吱吱~”

四面合围的恶狼在地洞盖子上面奔跑、抓挠,沙土从木板的缝隙哗啦啦漏下。

侯龙韬拖着伤腿,一瘸一拐下来石阶。

唐鳌在劝慰妻子,两个孩子瑟缩在大人怀里,半边脸的粘罕和幸存的两个重伤者躺在一边。

若非唐鳌阻拦,这三人已被他杀了。

采雪是为了孩子,窑洞里不缺酒,他啃块烤肉,裹上棉袍躺了下来。

夜里他被狼嚎吵醒,翻个身伤口开裂,疼得直冒冷汗,爬起来喝口酒,靠着洞壁啃烤肉。

唐先生坐在火堆对面抽烟,愁眉苦脸,沙哑着嗓子道:

“又死了一个。”

麻痹就会猫哭耗子,侯龙韬专心吃肉,洞窟库房里烟酒齐全、衣食不缺,讲真,若是不考虑其余,这种日子太特么惬意了。

唐先生似乎在自言自语:

“万统城群龙无首,怕是已被官军攻破,大头领不敢白天过来,可晚上过来的话,人少敌不过外面的狼群,人多难免要暴露,哎~”

侯龙韬估计马林最迟今晚能到,他见识过猛火雷的威力,拿下人心离散的万统城不难。

外面的狼嚎此起彼伏,显然是在警告入侵者,反正他已经取得唐鳌信任,满四的人马来了也不打紧,当然,官兵能寻来就更妙了。

抓起酒坛便往嘴里倒,灌了个心满意足,斜一眼呆坐的钟金,披上棉袍躺倒,说道:

“狼太多了,我怕兄弟们过不来。”

唐先生嘴里发苦,将烟头扔进火堆里,深深叹息。

狼这种畜生记吃、记打、记仇,地窟里有食物,更有仇人,狼群是不会走的,倘若满四派的人过不来,大伙休想离开地窖。

凄厉的狼嚎声声入耳,他看一眼睡在旁边的妻儿,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伙提心吊胆等候了一夜,看到天光从洞口板壁缝隙透入,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今日天气依旧晴好,侯龙韬掀开洞盖,丢个燃烧的棉衣出去,外面毫无动静,提刀探头探脑四下张望,一个狼也没见到,离洞口最近的那片积雪变得更小了。

唐老鬼腋下夹着羊皮袄去采雪,猫腰左右张望,做贼一般,听到他示警,吓得慌忙逃回。

等待的煎熬,在于未知的不确定性,多亏有酒水解忧,侯龙韬的时间很好打发,漫长的一天过去,半夜时分,他被唐老鬼推醒。

“你听。”

只见钟金一动不动的坐在洞口盖子下,他凝神倾听一会儿,风中隐约传来断续的呼喊,却没有狼嚎,这说明狼群在围猎,只有人类才会在厮杀时喊叫,狼不会,唉声叹气道:

“唐老爷,我怕兄弟们不是狼群对手啊。”

唐鳌也作如是想,点火能驱退狼群,也能引来明军,沙匪们迟迟不至,只能说明不敢点火,他垂头丧气喝口酒,闷头抽烟。

钟金在洞口坐了小半个时辰,默默的回到火堆旁,天亮换值时候才昏昏沉沉睡去。

下午时分醒来,感觉头有些痛,身上也有些酸疼,上了锈似的,也许是酒喝多了。

唐夫人坐在一边,低声和一双儿女说话,贾二坐在洞口,盖板缝隙里漏下几线阳光。

那些恶狼极其狡猾,其实就在远处盯着,可她不想去幽深的地洞中方便,出洞口找了个避风的沙窝子,褪裤蹲下嘘嘘。

她紧张的扭头张望,发现西边沙丘上冒出两头狼,距离尚远,慌忙系上衣带,跑去那片积雪未化处,捧冻雪搓手擦脸。

回到洞中,唐夫人递来的烤肉她一点也不想吃,道声谢却发觉嗓子沙哑,闷闷的喝些酒,盖上棉袍躺下,脑袋里的思绪漫无边际。

不知何时睡去,又被噩梦惊醒,浑浑噩噩中听到伤者在痛苦呻吟,睁开眼发觉天色已黑,头疼越发厉害,浑身燥热,难受得要死。

她想问问时辰,张开嘴嗓子也疼,想坐起来又浑身无力,摸摸自己的额头,湿漉漉都是汗水,她终于确定,自己病了。

满四舍不得这些财物,今晚肯定要派更多的人过来,我不能病倒!

她挣扎着爬起来,晕头涨脑啃了几口肉,强忍着恶心咽下,又喝些酒,浑身虚脱般躺下。

她再次被噩梦惊醒,听到唐先生的说话声,扭头看向洞口,又疲倦闭上,耳中嗡嗡作响,头疼欲裂,就像那一年从马上摔下来一样。

当时族中勇士赛马,她倔脾气上来,也报名参加,一心要战胜嘲笑她的野乜克力,结果马蹄陷入鼠洞,人被摔伤,在床上躺了数月。

迷迷糊糊中,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从小大,做的都是争强斗胜这种蠢事。

“呜呜呜,老爷,求你不要丢下小的啊······”

一阵哭声打断了胡思乱想,那个伤重的沙匪害怕被遗弃,不停的哭泣哀求,该死的懦夫!

她努力不去想家乡的亲人,可是她太难受了,抑制不住思念亲人,恨不得插翅飞回家乡。

然而家乡远在天边,满四万一被明狗捉住怎么办?他肯定要出卖我保命,病痛和恐惧湮没了她的身心,让她生出从未有过的绝望。

大不了躲在这里,我会好起来的,她不停的安慰自己,我是四卫特拉受人敬仰的公主,怎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是那个该死的俺答汗!

可是万人敬仰的钟金哈屯称号,也是此人给予,太伤自尊了,她从未像今天这般透彻的认清自己,你这个野心勃勃、自以为是的蠢货!

可我不接受又能怎样?不嫁来土默川,族人便要被右翼蒙古屠杀奴役,这是命。

俺答汗死了,战无不胜的右翼三万户也被明狗打败,这个消息一定要送回瓦剌!

我是奇喇古特部落的公主,这是我的责任,前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我一定要回去,也许睡一觉病就好了,一定会好!

她睁开眼,咬牙挣扎着爬起来,一口气灌了好多酒,躺下不久便昏沉入睡。

睡梦中,她踏上了返乡之路,迈步,用力拽,深一脚,浅一脚,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沙漠中艰难跋涉,烈日和暴雪轮番袭来,饱尝痛楚。

她穿越河西走廊,翻越天山,一路历经艰难险阻,跌跌绊绊,到达了北麓准格尔盆地,爬上了阿尔泰山,终于看到了日思夜念的故土!

碧绿的草原、清澈的湖泊、无边的森林、成群的牛羊,还有她朝思暮想的亲友和族人。

额布、额吉、伊吉在呼唤她,刹黑勒嘎鬃尾飘飞,像一道白练,向她奔来······

“刹黑勒嘎?”

“就是雷电,她昏迷不醒,说了许多胡话,随军郎中下药无效,马将军派人送她去妥妥,愚下回返之时,九原郎中已经过去了。”

“活着就好。”

得知钟金没死,右脸肿胀带血痂的张昊甚是满意,在他看来,此女是个行走的瓦剌文件夹,价值远超满四,若是死掉,那就太遗憾了。

老倪说道:

“御史来河套了,本官会给你们请功,最近城中人口暴增,你们先搬来衙门暂住。”

冷于冰等人称是告退。

老倪见张昊示意,出声叫道:

“小侯且慢。”

侯龙韬转身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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