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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秋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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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山河转头看着她。“苏纸?”

沈溪点了点头。“‘纸坊’的老板。她说,这张纸是她做的,画的是她每天做的事。”

赵山河看着墙上那幅画,想起苏纸站在纸浆槽前抄纸的样子——安静,专注,像在做一件很古老的事。

“沈溪,你认识苏纸?”

沈溪摇了摇头。“不算认识。她来画廊看过几次展,聊过几句。她说,她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东西,都是用手做的。”

顾听雨的书在九月中旬第三次加印了。编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听雨”里给一个顾客包书皮。她放下电话,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然后给赵山河发了一条消息。“赵先生,书又加印了。两万册。”

赵山河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他回复:“恭喜。”

顾听雨发了一个笑脸。“谢谢您。”

林深的一百多块表修好了。老大爷来取表的那天,赵山河正好也在“修补”。老大爷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但精神很好。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修好的表,一块一块地看,看了很久。

“林姑娘,谢谢你。”老大爷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深摇了摇头。“不谢。您回去记得上发条。每块表的上发条方式不一样,我都写在纸条上了,压在表盒里。”

老大爷点了点头,把那些表一块一块地装进一个旧皮包里。装到最后一块,他停下了——是那块女表,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块,是我老伴的第一块表。”他拿着那块表,翻来覆去地看。“她走了以后,这块表就不走了。现在,它又走了。”

赵山河站在旁边,看着老大爷把表贴在耳边,听着那嘀嘀嗒嗒的声音。老人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听一首很久没听过的老歌。

苏纸的纸坊在九月接到了一个特殊的订单。一个做古籍修复的机构要买一批手工纸,用于修复一批明代古籍。订单很大,大到苏纸一个人做不完。她找了几个帮手——都是附近村子里做了一辈子纸的老匠人,手艺好,但一直没有稳定的收入。苏纸把她们请到自己的纸坊,手把手地教她们做“苏纸”的纸。

赵山河去看她的时候,几位老匠人正围在纸槽前,专注地抄纸。苏纸站在旁边,轻声地指导,像一位老师在教学生。“张阿姨,竹帘抬起来的时候要慢,稳,不要急。对,就是这样。”张阿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手很稳。她抄出来的纸,匀,薄,透光看,纤维分布得像一幅画。

“赵先生,您来了。”苏纸擦了擦手,走过来。

赵山河看着那些老匠人。“她们学得怎么样?”

苏纸笑了。“很好。比我好。她们做了一辈子,手感比我准。”

赵山河看着那些老人专注的侧脸,想起杨姐,想起老奶奶,想起那些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人。

“苏纸,你做的事,比造纸更大。”

苏纸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手工纸是好的。”

九月下旬,赵山河又去了一趟“纸坊”。苏纸正在晾纸,一张一张地贴在木板上,用刷子轻轻刷平。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照顾一个个刚出生的婴儿。

“赵先生,您来了。茶在桌上,自己倒。”

赵山河倒了一杯茶,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晾纸的样子,想起林深修表的样子,想起叶陶然烧窑的样子,想起沈若染布的样子。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做的时候,不说话;不做的时候,也不说话。但他们的手在说话,在说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语言。

“苏纸,这些纸,会去哪里?”

苏纸放下刷子,看着那些晾着的纸,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去画家手里,也许去书法家手里,也许去修复师手里,也许去一个普通人手里。他可能只是写一封信,或者画一朵花。但不管去哪里,它们都会承载着一个人的心意,去到另一个人那里。”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苏纸,你的纸,会被人记住的。”

苏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赵先生,谢谢您。”

九月三十日,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苏纸抄纸的专注,她晾纸的温柔,老匠人们围在纸槽前的安静,老大爷把表贴在耳边听时的安详,顾听雨在柜台后面包书皮的侧影,沈若染布的背影,叶陶然发来的《山河》瓶在英国的照片,白露发来的杨姐第五家店开业的合影,林清音发来的刘大爷站在大树前的照片,苏小晚在机场回头的笑容。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九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个月报,已经写了三年了。快一千天了。”林清音说:“这张苏纸晾纸的照片好温柔。”苏小晚说:“赵哥,我在南美,看到你的朋友圈了。想你了。”沈若说:“赵先生,秋深了。”叶陶然说:“赵先生,十月,烧窑。”白露说:“赵总,杨姐说秋天来了,稻子收了,您什么时候来大理?”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月。秋风凉。”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月。寒露。”林深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月。天冷了,多穿衣服。”苏纸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月。纸要收了。”

赵山河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二十五幅画,二十五个人,二十五个故事。

他拿起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小晚,什么时候回来?”

苏小晚秒回了。“下个月中。等我。”

赵山河回复:“好。”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晾纸的照片上。纸上还有水渍,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像一条刚刚流过水的河。

十月的第一周,赵山河去“纸坊”的时候,苏纸正在收纸。那些晾在木板上的纸已经干了,她一张一张地揭下来,叠在一起,用一块玉石压着。玉石不大,但很沉,压在纸上,纸就平了,服帖了,像被驯服了一样。

“赵先生,您来了。这批纸,晒了七天,干了。”苏纸从那一叠纸中抽出一张,递给赵山河。“这张送给您。”

赵山河接过那张纸,很薄,很轻,对着光看,能看到纸浆的纤维,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微缩的地图。纸面上有一个浅浅的水印,是一只鸟,翅膀张开,像在飞。

“这是什么?”

苏纸笑了笑。“是我的标记。每一张我做的纸,都有一个水印。有的是鸟,有的是花,有的是云。不仔细看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赵山河把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谢谢。”

苏纸低下头,继续收纸。一张一张,轻轻揭下,轻轻叠起,轻轻压平。

十月中旬,苏小晚从南美回来了。赵山河去机场接她,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看到赵山河,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跑过来,抱住了他。

“赵哥,我回来了。”

赵山河拍了拍她的后背。“回来了就好。”

苏小晚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赵哥,您瘦了。”

赵山河摇了摇头。“没瘦。”

苏小晚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礼物。在秘鲁买的,一个做陶的老奶奶做的。”赵山河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碗,黑陶,没有上釉,表面很粗糙,但摸起来很舒服,像摸着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

“谢谢。”

苏小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走吧,回家。”

十月的第三周,赵山河和苏小晚又去了大理。这次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住在那家客栈,还是那间房,推开窗就能看到洱海。秋天的洱海比夏天安静,湖面上没有游船,没有海鸥,只有几艘渔船,船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一闪一闪的。荷花谢了,荷叶也枯了,但湖还是很美。

苏小晚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湖。“赵哥,秋天的洱海,像一首歌。”

赵山河站在她旁边。“嗯。”

苏小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洱海、映着苍山、映着他的脸。“赵哥,我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赵山河看着她的眼睛。“那就住。”

苏小晚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赵山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开。

第二天,他们去了喜洲。老奶奶还在,还是老样子,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手很稳。她正在染布,锅里煮着板蓝根,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奶奶,我们又来了。”苏小晚蹲在她旁边。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苏小晚一眼,又看了看赵山河,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喜事?”

苏小晚愣了一下,低下头,耳朵根红了。赵山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老奶奶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染料,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十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苏纸收纸的专注,她把那张纸递给他时的微笑,苏小晚在机场回头的笑容,老奶奶坐在院子里搅动染料的安详,白露发来的杨姐第五家店的照片,叶陶然发来的《山河》瓶在英国的照片。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十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个月报,已经写了三年了。佩服。”林清音说:“这张苏纸收纸的照片好温柔。”苏小晚说:“赵哥,那张机场的照片能不能删掉?我那天没化妆。”沈若说:“赵先生,冬近了。”叶陶然说:“赵先生,十一月,烧窑。”白露说:“赵总,杨姐说冬天来了,您什么时候来大理?”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一月。立冬。”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一月。天冷了。”林深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一月。注意保暖。”苏纸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一月。纸要存好了。”

赵山河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二十六幅画,二十六个人,二十六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他知道,这些光会一直亮着,照亮他前行的路。

他拿起手机,给苏纸发了一条消息。“苏纸,那张纸,我收好了。”

苏纸回复:“那张纸上,有我做的水印。是一只鸟。”

赵山河看着那行字,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对着月光看。纸上有一只鸟,翅膀张开,像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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