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守林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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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都是好听的。”
苏小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笑容,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她低下头,吹灭了蜡烛。许了什么愿,她没有说。
吃完蛋糕,苏小晚送赵山河到巷口。冬天的夜晚很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赵哥,您下周有空吗?”
赵山河想了想。“有空。”
“那您陪我去一趟大理吧。”
赵山河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期待。
“好。”
苏小晚笑了,那笑容比冬天的月光还亮。
十一月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十一月又过去了,他又拍了很多照片——顾听雨煮茶的侧影,苏小晚在“听雨”里吹蜡烛的笑容,杨姐和小英站在大锅前的合影,叶陶然在工作室里烧窑的背影,沈若在染缸前认真染布的样子,林清音抱着笔记本讲述老林工故事时眼眶红红的侧脸,夏晚晴在“云”的留言板前流泪的样子。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十一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个月报,已经写了两年了。好快。”林清音说:“这张小晚吹蜡烛的照片好美。”苏小晚说:“那张照片能不能删掉?我那天没化妆。”沈若说:“赵先生,冬深了。”叶陶然说:“赵先生,十二月,法国见。”白露说:“赵总,杨姐说她想您了。”
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二月。一年又要过完了。”
赵山河回复:“是啊,一年又要过完了。”
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十二月。雪快来了。”
赵山河看着这行字,想起城南的冬天很少下雪。上一次下雪是几年前了。但他希望今年下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桂花树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他回复:“希望吧。”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海,蓝布,“初见”,洱海,苍山,《山河》瓶子,“山河”衬衫,《瓦尔登湖》,松脂,桂花枝,还有新打印出来的——苏小晚在“听雨”里吹蜡烛的照片,杨姐和小英站在大锅前的合影。十五幅画,十五个人,十五个故事。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他要去“若染”,看沈若的新作品。后天,他要去山海互娱,参加“云”的年度总结会。大后天,他要去拾光动画,看林清音的剧本。大大后天,他要去小溪画廊,和沈溪商量明年的展览计划。大大大后天,他要去“听雨”,陪顾听雨喝茶。日程很满,但他不觉得累。因为这些事,都是他愿意做的。是他选择的路。
十二月第一周,赵山河去“若染”的时候,沈若正在给一块布染色。那块布很大,铺在染缸里,像一片深蓝色的海。她站在染缸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轻轻搅动着。看到赵山河,她笑了。
“赵先生,您来了。这是新接到的一个订单,很大,要做一批床品。”
赵山河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沈若,你的布,越来越好了。”
沈若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是吗?我自己觉得也是。”
赵山河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脸上有一道蓝色的染料痕迹,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她没有擦,也擦不掉。
“沈若,你脸上有染料。”
沈若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看着指尖上的蓝色,笑了。“擦不掉了。这是勋章。”
赵山河想起叶陶然手上的疤,想起杨姐手上的染料,想起陈怀远手上的墨迹。他们都是同一种人——手上的痕迹洗不掉,但也不洗。因为那是勋章。
山海互娱的年度总结会上,夏晚晴公布了“云”的成绩。上线五个多月,下载量突破了一千万,用户评分一直保持在九点五分以上,成为公司成立以来口碑最好的产品。不是最赚钱的,但夏晚晴说,她最骄傲的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个玩家的留言。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谢谢你做了这个游戏。让我在孤独的时候,有地方可去。”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赵山河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夏晚晴站在台上微笑的样子,想起了两年前她在望江亭吃伤心凉粉的背影。那时候的她,瘦弱,单薄,眼睛里全是失落和不甘。现在的她,像一棵大树,根深叶茂,风雨不惧。
林清音的《守林人》剧本完成了。她打印出来,用订书机订好,厚厚一沓,放在赵山河面前。
“赵先生,您看看。”
赵山河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献给那些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页。故事从老林工的年轻时代开始。他刚到大兴安岭的时候,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连树都认不全。师父带他走林子,告诉他每一棵树的名字、年龄、脾气。他学得很慢,但记得很牢。师父说,林子是有记忆的。你做过的事,它都记得。后来师父老了,走不动了,他接过师父的担子,继续守。一守就是五十多年。他见过老虎,见过熊,见过偷猎者,见过大火,见过树一棵一棵地倒下,又一棵一棵地长起来。现在他也老了,走不动了。但他不想离开,他说:“我走了,林子会想我的。”
赵山河合上剧本,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清音,你写了一个很好的故事。”
林清音看着他,眼眶红了。“赵先生,您觉得会有人看吗?”
赵山河看着她。“会的。”
十二月,叶陶然去了法国。她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那个《山河》瓶子,放在法国美术馆的展台上,灯光从上方照下来,瓶子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上。配文是:“赵先生,它到法国了。它走得比我远。”
赵山河回复:“你会追上它的。”
叶陶然发了一个笑脸。“嗯。”
白露的大理扎染在十二月又有了一个新变化——杨姐的扎染坊被评上了大理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杨姐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块“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牌匾,笑得合不拢嘴。白露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赵山河。配文是:“赵总,杨姐的非遗!您的功劳!”
赵山河看着照片里杨姐的笑脸,想起第一次走进那个院子的时候,杨姐正站在大锅前搅动染料,手上全是蓝色的痕迹,脸上也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染布。那时候的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为非遗传承人,不知道自己的扎染会卖到全世界。她只是做,一直做,做了四十多年。这就是手艺人的命——不问结果,只是做。
顾听雨的书店在十二月中旬发生了一件小事。一个年轻女孩走进“听雨”,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本书。是那本《瓦尔登湖》。她拿到柜台前,顾听雨给她包书皮,包得很慢,很仔细。女孩看着她包书皮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让顾听雨当场红了眼眶的话:“姐姐,我以后也想开一家这样的书店。”
顾听雨把包好的书递给她,看着她走出门,消失在巷口。然后她坐下来,给赵山河发了一条消息。“赵先生,今天有一个姑娘说,她以后也想开一家这样的书店。”
赵山河回复:“书店不会死了。”
顾听雨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嗯,不会死了。”
十二月下旬,苏小晚和赵山河去了大理。这次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住在那家客栈,还是那间房,推开窗就能看到洱海。冬天的洱海比夏天安静,湖面上没有游船,只有几只渔船,船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一闪一闪的。荷花谢了,荷叶也枯了,但湖还是很美。
苏小晚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湖。“赵哥,冬天的洱海,像一幅水墨画。”
赵山河站在她旁边。“嗯。”
苏小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洱海、映着苍山、映着他的脸。“赵哥,我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赵山河看着她的眼睛。“那就住。”
苏小晚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赵山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开。
第二天,他们去了喜洲。老奶奶还在,还是老样子,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手很稳。她正在染布,锅里煮着板蓝根,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奶奶,我们又来了。”苏小晚蹲在她旁边。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苏小晚一眼,又看了看赵山河,笑了。“你们俩,在一起了?”
苏小晚愣了一下,低下头,耳朵根红了。赵山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老奶奶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染料,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十二月最后一天,赵山河和苏小晚回到了城南。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站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沈溪来接他们,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赵先生,小晚,欢迎回来。”
苏小晚松开了赵山河的手。“沈溪姐,你怎么来了?”
沈溪笑了笑。“路过。”
赵山河看着沈溪,沈溪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