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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锣鼓喧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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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在推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淡青色的帐子,晨光从帐子外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给帐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杜若的脸出现在帐子边上,秀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个白玉簪别着。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丝浅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催促,也有几分宠溺。

“老爷,天亮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早就演练过很多遍,“今日是八月初五,阿福和桃儿的大婚之日。您再不起来,就要误吉时了。外面的人都到齐了,就等您呢。”

大婚。

我盯着帐顶看了几秒,脑子从梦境慢慢转回现实。方才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白发,金眸,月光,还有那句“子游”。每一帧都那么清晰,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梦里的那个人,是季兰吗?还是说只是我想太多?

我侧过头,杜若已经穿戴整齐了。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兰花,是李冶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物,她说要留到重要日子才穿,今日穿上了。

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清新而不张扬。

“几时了?”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眼角有些干涩。

“卯时刚过。”杜若从衣架上取了衣裳过来,伺候我穿衣,动作熟练而轻柔,“季兰已经在花厅了,桃儿那边也收拾好了,嫁衣穿好了,妆也化好了,就等您起来主持大局。月娥和贞惠都在桃儿房里陪着,春桃夏荷在帮忙整理嫁妆。”

我穿上衣裳,系好腰带,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眼睛有些肿,精神倒还好。太玄诀在体内缓缓流转,将一夜的疲惫驱散了大半,但梦里的那种恍惚感还在,像是身体醒了,魂魄还留在梦里。

“昨晚睡得不好?”杜若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金眸里带着几分探究。她拿起梳子,帮我梳头,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力道恰到好处。

“做了个梦。”我含糊地说了一句,没有细说。梦里的事,说不清,也不想说。

杜若没有追问。这是她的好处,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梳好头,穿戴整齐,我走出镜心园。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厨房那边飘来的炊烟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院子里洒了水,青石板湿漉漉的,在晨光下泛着光,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箔。几个家丁在搬桌椅,丫鬟们在廊下挂红绸,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今日的李府,跟往日不一样。空气里都有一种喜庆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忍不住想笑。

花厅里,早膳已经摆好了。李冶坐在主位上,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白发挽了个高高的发髻,插着那支赤金衔珠步摇,穿着一件绯红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芍药花。

她今日比平时多花了一个时辰打扮,整个人容光焕发,金眸亮得像是两颗星星,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老爷来了。”春桃在旁边通报了一声,声音清脆。

李冶抬起头,看着我,金眸弯了弯:“昨晚睡在镜心园?”

“嗯。”我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夏荷递来的粥碗,粥是温的,正好入口。

“杜若姐姐呢?”

“在后面,马上来。”

话音刚落,杜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换了一件衣裳,淡紫色襦裙,腰间的丝绦系了个蝴蝶结。

头发重新梳过了,比早上见我的时候更精致了些。她朝李冶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拿起粥碗,动作优雅而自然。

月娥和贞惠也陆续到了。月娥穿着一件粉色的襦裙,头发梳了两个小髻,脸上脂粉不施,干干净净的,但精神头十足,一进门就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像是在揽月阁等了一百年。

贞惠跟在她后面,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而温柔。

今日的早膳比平日早了大半个时辰。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包子、桂花糕,还有一碟新做的酱菜,脆生生的,闻着就开胃。

但谁都没有心思好好吃饭,每个人都是匆匆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眼睛不断地往门口看。

“桃儿那边怎么样了?”李冶问春桃,金眸里带着几分急切。

春桃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盘点心,闻言答道:“回夫人,桃儿姐姐已经梳好妆了,嫁衣也穿好了,就等着吉时。”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桃儿姐姐今早哭了三回了,一回是想她娘,一回是舍不得夫人,还有一回……说是太高兴了,忍不住。眼泪把妆都弄花了好几回。”

李冶笑了,金眸里泪光闪动:“这丫头,从小就这样。高兴也哭,难过也哭,就没个不哭的时候。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梳头梳不好也哭,算账算错了也哭,连走路摔了一跤都哭半天。”

杜若在旁边接话,语气淡淡的,但眼眸里带着温柔:“哭是好事,把心里的东西哭出来,嫁过去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憋在心里反而不好。”

月娥咬着包子,含含混混地说:“等我嫁人的时候,我也哭。哭他个三天三夜。让全长安都知道我月娥出嫁了。”

贞惠看了她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笑意:“你已经嫁了。早就嫁了。”

月娥愣了一下,把包子咽下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冶,又看了看杜若和贞惠,最后“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包子,耳朵尖红红的。

众人都笑了,连廊下的鹦鹉都跟着叫了一声。

早膳还没撤完,院外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锣鼓声,咚呛咚呛的,越来越近。那声音又急又密,像是有人在催促什么。然后是唢呐声,高亢嘹亮,穿透晨雾,把整条街都震醒了。然后是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巷口炸开一片红纸屑,硝烟味顺着风飘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来了来了!”月娥第一个站起来,包子也不吃了,跑到门口往外看,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阿洛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老爷,夫人,阿福哥带着接亲的队伍来了,已经到巷口了!锣鼓队、唢呐队、花轿、嫁妆队,排了半条街!”

李冶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金眸扫过花厅里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从容而笃定,当家主母的气派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春桃夏荷,去主院接桃儿。秋菊冬梅,去门口张罗着,鞭炮准备好,新人进府的时候放,别放早了也别放晚了。阿甲阿乙,把门槛上的红布铺好,别让新娘子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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