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终章(4)(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午夜·美舍河
1993年1月10日午夜,海口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美舍河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河面反射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像一条sggish的墨色绸带。岸边水草腐烂的腥气混着夜风,一阵阵地往岸上飘。美舍河小区3号楼下,十几辆警车静默地停着,车顶警灯全部关闭,只靠几盏路灯维持着微弱的照明。夜空中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蒙蒙的旧棉絮盖住了整个城市。
马维民站在临时指挥车旁,双手叉腰,望着3号楼黑洞洞的楼道口。他四十有五,身材魁梧,身着警服,外套一件军大衣,领口竖起来挡住夜风。他是中心分局的局长,干了三十年的老公安,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经历过的大案要案数都数不清。但此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各组报告情况。”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后门组就位,没有异常。”
“楼顶组就位,天台门锁着。”
“河岸组就位,河对岸没有发现。”
“前门组就位,小区出入口已封锁。”
马维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杨一宁,中心分局的女警队队长,三十出头,面海岛女民兵的面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像两道锥子。她穿着警服,外套一件深色夹克,腰间别着配枪。夜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水微微打湿。她的右手按在枪套上,拇指来回摩挲着枪柄的纹路,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跟了她多年的老队员都知道,这是杨队紧张时的小习惯。
“一宁,你带破门组上去。”马维民说,“我在
“明白。”杨一宁的声音简短而坚定。
线报是下午三点来的。
“谈波潜回了海市,藏在他女朋友位于美舍河小区3号楼304的出租屋里。”线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带了枪,马局,你们要快。他说,他说办完最后一件事就走。”
马维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201吞云吐雾,他此时的心情全在杨一宁身上,既然杨一宁和谭笑七重逢,而杨一宁知道,马维民对谭笑七的偏见颇深,他认为谭笑七是无恶不作的罪犯,身上有命案,但是“钟山牌手表”这五个字,那段时间足以让整条街的人在日落之前关门闭户。悬赏通告贴满了海市的大街小巷,菜市场卖菜的大妈都能把这六个字念叨得滚瓜烂熟。
马维民放下卷宗,拿起电话,拨了杨一宁家的号码。
“一宁,谈波出现了。美舍河小区3号楼204。马上集结人手,今晚收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明白”。杨一宁没有多问一个字。
二十分钟之内,中心分局重案组和特警大队共计四十三人完成集结。马维民和杨一宁跳上指挥车,在颠簸中部署行动方案。马维民负责整体指挥,杨一宁负责前线突击。先封锁小区所有出入口,切断目标的所有退路,然后逐层逐户排查,在天黑之前形成合围。
马维民在3号楼的平面图上画了五个箭头,每一组人的路线都精确到了具体的楼梯拐角。他的手指粗短,指节突出,但画起图来稳得像一个外科医生。
“谈波身上有54式手枪,弹容量八发,不排除有备用弹匣。”马维民的目光扫过车里的每一张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这个人极度危险,心理素质极强,前边几起案子没有留下一枚完整的指纹。他没有投降的可能,记住,他没有投降的可能。所有人务必小心,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枪。”
他说完,看了杨一宁一眼。杨一宁微微点头。车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马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废话。
下午四点半,第一批警车抵达美舍河小区,包围圈从外围开始收紧。特警队员贴着墙根猫腰前进,手电筒的光束在暮色中交错切割,像一把把白亮的刀子把每一寸黑暗都割开。小区里的居民被这阵仗吓懵了,三楼的阿婆探出头来,被楼下的民警挥着手喊回去,“砰”地关上了窗,窗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五楼有个男人大概是喝了酒,推开窗户骂了一句,立刻被一道手电光钉在脸上,酒醒了大半,缩回去之后再没敢出声。
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步推进都被精确地汇报到马维民这里。他站在指挥车旁,像一个坐镇中军的大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而果断。到了晚上八点,包围圈收缩到了3号楼的周边。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黑洞洞的枪口指向404室的每一扇窗户,十字准星在夜视仪里微微晃动。
马维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八点过五分。他拿起对讲机:“一宁,可以上了。”
“收到。”
杨一宁带着破门组,十二个人,从楼梯和消防通道同时往上摸。她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上一层楼,她就停顿几秒,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三楼的楼道里有一辆儿童自行车,她侧身绕过,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车把,自行车晃了晃,没有倒下——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304室的门就在眼前,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面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条。
杨一宁深吸了一口气。她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右手拔出配枪,左手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三个手势,准备、就位、等我命令。
然后她竖起三根手指。
“砰”的一声,破门锤撞开了木门。特警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束在狭小的房间里交叉扫射,战术手电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空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杨一宁最后一个走进304室,枪口朝下,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枪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床铺是整齐的。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冰凉,没有任何余温。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面条,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表面结了一层干皮,筷子搁在碗沿上,筷子头上还粘着一小片葱花。窗台的烟灰缸里有三四个烟蒂,她拿起来闻了闻,还有极淡的余温,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烟蒂的滤嘴上有牙印,咬得很深。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板上的一个泥印。鞋底的泥,还没有完全干透。泥里夹着一小片枯叶,是榕树的叶子。
杨一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美舍河就在楼下几十米外,黑黢黢的河面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微光。她的目光沿着河岸线往远处延伸,看见了那条杂草丛生的土路,那条路通向后方的巷子,巷子连着一条小路,小路可以绕到城西的龙昆北路。
她按住了对讲机,声音微微发紧:“马局,人不在。已经走了。从后面那条土路走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马维民的声音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确认一下,那条土路通到哪里?”
杨一宁的喉咙发干:“城西。龙昆北路方向。”
对讲机里又沉默了一瞬。然后马维民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杨一宁听出了他声音里那种极少出现的紧张——
“一宁,你家就在龙昆北路。”
二、同一时刻·杨家大院
龙昆北路是海市西边的主干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树冠在路面上方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九十年代初,这条路两侧开始冒出一个个高档住宅小区,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珠江新城,海市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品房小区,有物业管理,有绿化带,有门卫岗亭。
杨家大院不在珠江新城的楼里。它在珠江新城西侧的一片独立地块上,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外墙贴着米黄色的进口瓷砖,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色。院子用铸铁栏杆围着,栏杆上铸着精美的花纹,院子里种着一棵凤凰木和几棵龙眼树,树下铺着草坪,一条青石板小路从铁门通向别墅正门。大门是定制的防盗门,深棕色,沉甸甸的,关上时发出厚重的金属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和一辆银灰色的奔驰——这是杨舒逸退休后给自己买的礼物,“辛苦了一辈子,该享受享受了”。
这是杨一宁的父亲杨舒逸从公安出来后做生意攒下的家业。别墅内部的装修是请广州的设计师做的,柚木地板,真皮沙发,客厅里挂着一幅名家字画,餐厅里摆着一张可以坐十二个人的大圆桌,逢年过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是杨舒逸最开心的时候。
杨舒逸今年五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他身材不高不矮,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头上没有几根白发,收拾得利利索索。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风霜,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看人的时候像两道锥子。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慌的人。
杨一宁的母亲汤容容,五十四岁,是个温婉而坚韧的女人。家里还有几个佣人。其中跟杨一宁最亲的,是来自澄迈县的符美珍,杨一宁喊她小澄迈。
小澄迈在杨家不只是一个佣人。她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杨舒逸和汤容容从不把她当下人看,吃饭的时候让她上桌,过年的时候给她包红包,她老家盖房子的时候,杨舒逸二话不说拿出两万块钱。珍姐感恩,干活更卖力了,把杨家的每一寸地方都擦得锃亮,把每一个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她管杨一宁叫“阿宁”,管杨一江叫“阿江”,管杨舒逸叫“阿爸”,管汤容容叫“阿妈”——不是佣人对主人的称呼,是家人对家人的称呼。
那天晚上,杨一宁出任务之前给家里打过电话。
是珍姐接的电话。
“珍姐,我爸呢?”
“阿爸在客厅看电视呢。小姐,你吃饭了没有?我给你留了汤。”
“不喝了,珍姐。你帮我跟我爸说一声,今晚有大行动,谈波的案子。让家里门窗关好,谁敲门都别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珍姐当然知道谈波是谁,全海市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那你小心啊。”
“我知道。小澄迈,你也小心。”
挂了电话,珍姐站在电话机旁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到客厅,把杨一宁的话转告了杨舒逸。
杨舒逸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起身去检查了院子的铁门,锁好了,门闩插上了,他还特意在门后面顶了一根铁管。他又检查了别墅的防盗门,反锁了,还挂上了链子锁。他检查了每一扇窗户的插销,一楼二楼的都查了一遍,连地下室的气窗都没有放过。
汤容容看他忙前忙后,放下了手里的毛衣针,问他怎么了。
“一宁说让关好门窗。”杨舒逸轻描淡写地说,他想起被杨一宁抓回杨家住的自己的大弟子吴德瑞,要是他在就能安心了,可惜了这家伙不肯在杨家企业混,非要跟着谭笑七,现在又成为海市黑道老大。杨舒逸叹口气,年轻人的事,他的确管不了。
今天杨舒逸还是很开心的,中午邬总代替谭笑七送来去年智恒通的分红,那是一笔巨额资金,虽然杨舒逸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这笔钱能使举步维艰的杨氏的几个项目起死回生,所以杨舒逸打定了主意,就当是借款,以后项目有利润了再返还给谭笑七。
汤容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放下毛衣,走到佛龛前,点了一炷香,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站了很久。香烟袅袅升起,在佛像面前盘旋了一圈,缓缓散开。
小澄迈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去厨房煮了一壶茶,端到客厅,给杨舒逸倒了一杯,又给汤容容倒了一杯。然后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安安静静地陪着。
晚上九点,杨舒逸让家里的佣人们早点回房间休息,叮嘱她们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另外两个佣人,张妈和阿芳,回了房间,把门反锁了。
小澄迈没有走。
“老爷,我不怕。”珍姐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在客厅陪着你们。”
杨舒逸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他知道小澄迈的脾气,平时温温和和的,像一杯白开水,但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舒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很低。海口电视台在放一部新电视剧“情满珠江”,画面一闪一闪的,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他泡了一壶铁观音,茶汤金黄,一口一口地抿着。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口上。
汤容容坐在他旁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经。佛珠是檀木的,被她捻了十几年,珠子已经磨得油光发亮。
珍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把毛巾叠好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窗户,看向大门,看向走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她在紧张,但她在忍着。
他们在等。等电话响,等消息来,等阿宁平安归来的那个时刻。
晚上十点多,杨舒逸听见了院子外面有动静。
起初他以为是风。一月的海口,夜风吹起来带着凉意,院子里的凤凰木叶子沙沙地响。但那个声音不对劲,不是树叶的声音,是脚步声。很轻,很小心,像是有人刻意压着脚步在走路。
杨舒逸放下茶杯,竖起耳朵。汤容容也停了捻佛珠的手,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珍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毛巾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脚步声停了。他们等了十几秒,没有动静。杨舒逸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要重新端起茶杯,忽然听见院子铁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有人在动门锁。
杨舒逸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汤容容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珍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汤容容身边,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回房间去。”杨舒逸低声说,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他看着汤容容,又看了珍姐一眼,“都回房间去,把门锁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老杨——”
“听话。”
汤容容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十多年,年轻的时候是灼热的,中年的时候是沉稳的,此刻里面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决绝。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小澄迈没有跟上去。
“小符,你也去。”杨舒逸说。
“老爷,我——”
“去!”
杨舒逸的声音突然严厉了起来,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小澄迈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听过杨舒逸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了咬牙,转身跟着汤容容走进了卧室。
她进去之后,没有关上门。她站在门缝后面,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看着走廊里的杨舒逸。
汤容容在卧室里反锁了门,靠在门板上,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佛珠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珠子在地板上弹跳滚动,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小澄迈没有关门。她站在门缝后面,手里攥着那条毛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廊。
杨舒逸走到客厅的窗边,侧着身子,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凤凰木的影子在地上晃动,路灯的光从栅栏外面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见铁门的锁在动。不是被钥匙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拨弄的。锁孔里插着一根细长的金属工具,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这是一个做惯了这种事的人。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咔。”
很轻,很脆。是铁门的锁被打开的声音。
杨舒逸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那把锁是防盗锁,一般的小偷打不开,但如果打开它的人不是一般的小偷呢?
他看见铁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个人影的动作非常轻,非常快,像一只潜入鸡舍的黄鼠狼。他进来之后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蹲在门后的花丛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的运动鞋。右手握着一把枪,54式,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杨舒逸的呼吸停住了,他看见那个人影慢慢站起来,猫着腰,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别墅的方向摸过来。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只有鞋底踩在石板上那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个人走几步就停一下,听一听,再走几步。走到凤凰木什么。
杨舒逸慢慢后退,从客厅退到了走廊里。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别墅的防盗门是反锁的,还挂着链子锁,那个人要进来需要时间。但一旦他进来,后果不堪设想。汤容容在卧室里,小澄迈也在那里,还有张妈和阿芳在各自的房间里,她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女人。
他不能跑。他身后是他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人,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佣人。
杨舒逸快步走到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了一把菜刀。这是张妈的宝贝,十八子做的,钢火好,刃口磨得锃亮。刀柄握在手里,冰凉的,沉甸甸的。他知道菜刀对枪没有任何胜算,但他不在乎。
他走回走廊,站在正对大门的位置,背对着通往卧室的方向。他把菜刀举在胸前,双脚微微分开,稳稳地站着。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些紧闭的房门上。
然后他听见了大门的声音,那个人在门外站了几秒钟,大概是在观察。然后门锁开始响动——比铁门的锁更精密,但也更费时间。金属工具在锁孔里搅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只老鼠在啃木头。
“咔哒。”
第一道锁开了。
杨舒逸握紧了菜刀。
“咔哒。”
第二道锁开了。
只剩下链子锁了。
那个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有链子锁。然后杨舒逸听见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个人在用什么东西试图拨开链子锁的滑槽。链子锁发出“哗啦”一声响,没有开。又是一声“哗啦”,还是没有开。
外面的人停了几秒。杨舒逸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南方口音:“妈的。”
紧接着,一声巨响,那个人放弃了开锁,直接一脚踹开了门。链子锁崩断了,金属碎片飞溅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大门猛地撞开,撞在墙上,墙上的相框被震得晃了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
谈波站在门口。
他比杨舒逸想象中矮一些,大概一米七出头,但很结实,肩膀宽阔,脖子粗壮,整个人像一截被锯下来的树墩。他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而过,方脸膛,浓眉,厚嘴唇,眼睛很小,但亮得吓人,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他右手举着枪,枪口指着前方,左手还拿着一根细长的开锁工具,指尖有血,大概是崩断的链子锁划的。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看见了杨舒逸。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杨一宁呢?”谈波的声音很低,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并不平稳,他在紧张。
杨舒逸没有回答。他站在走廊中央,菜刀举在胸前,像一尊雕塑。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紧张。他只是看着谈波,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问你,杨一宁呢?”谈波往前迈了一步。运动鞋踩在柚木地板上,发出“吱”的一声。枪口抬了抬,对准了杨舒逸的胸口。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一只张开的眼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