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14．开不了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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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亿梓“哦哦”两声，立马上前去打整。做得像模像样的，一看就是在家没少被小姨使唤。
在收拾垃圾的时候，他把手中的电话手表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放的位置，就那么随手一搁，手表屏幕朝上，刚好对着白渊的方向。
白渊的视线停在那块手表上。他见陈亿梓快整理好了，就对他摆摆手说：“你快点去洗漱。”
陈亿梓把装好的披萨盒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应了一声，然后就往浴室跑。
只听见浴室的水龙头被拧开，水哗哗地响。他完全忘了桌上那块电话手表。
白渊听见浴室的水声响了，朝那边探了探头。透过半掩的门缝，他看见陈亿梓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吃了榴莲要刷干净啊！”
白渊提高了音量，声音穿过房间，穿过半开的门，落在浴室的瓷砖上，“至少要刷五分钟！”
陈亿梓满嘴泡泡，含着牙刷，挤出一个含混的“哦——”字，那个“哦”被泡沫裹着，听起来黏黏糊糊的。
白渊这才放心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手表。陈亿梓那个呆子，连屏幕都忘记锁了，他刚拿起来，屏幕就亮了，界面还停留在微信的聊天框里。
他低头看去。
对面人的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什么也没有。昵称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和一个句号。
白渊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千澜。他微蹙起眉，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往上滑。
陈亿梓给千澜发的第一条消息，「千蓝哥哥，你在吗？」
“澜”字打错了，变成“蓝色”的蓝。大概是拼音输入法自动跳出来的，他没检查就发了出去。
千澜回了个“嗯”。
陈亿梓又发了：「你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啊？你们怎么不一起玩了？」
白渊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往下看。
千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哥哥生气了吗？」
陈亿梓回答：「生气？也没有吧，他一早上就带我来欢乐谷了！」
千澜又回了个“嗯”。
那个“嗯”字白渊盯着看了好几秒。
陈亿梓：「今天可好玩了！要是你也能一起来就好了！:D」
千澜回：「下次。」
陈亿梓看到那两个字，好像又莫名其妙地兴奋了。他兴冲冲地发：「所以你们没有吵架吧？要不然明天你来找我们一起玩吧！」
「不用了，明天有事。」
白渊不知道那是不是借口。
千澜休假在家，腿也好了大半，能自己下楼倒垃圾买菜了，“有事”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借口，谁也挑不出毛病，谁也没法追问。
划到最后，陈亿梓可能正想再说什么，就被白渊抓包了，聊天记录停在那里。
白渊看完聊天记录，手指捏着手表的边缘，指腹在光滑的塑料外壳上蹭了一下。他刚想把手表放回原位，身后就传来陈亿梓的大叫声。
“啊——！”
那声音又尖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白渊应激似的转过头，手里的手表差点被甩出去。
陈亿梓站在浴室门口，大概是洗脸时不小心弄湿了头发，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上。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直直地指着白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看我的隐私呢！”
白渊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心虚的弧度。
他想说“我就是好奇”，想说“不小心看到的”，想说“对不起”，可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都被陈亿梓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给堵了回去。
陈亿梓向前大跨一步，用力夺回那块电话手表，把它紧紧攥在掌心里，然后他朝白渊做了一个鬼脸。
表达完他的愤怒后，他气鼓鼓地跑上床，掀开被子，整个人钻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小山包，连一根头发都没露出来。
白渊看着床上那个小山包，有些哭笑不得。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那个小山包。
“好了，睡觉了。”
小山包没有反应。
白渊站起身，关掉床头的中控灯。随着一声“啪”的轻响，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欢乐谷闭园前的最后一声广播。
白渊爬上自己的那张床，枕头上有酒店洗衣液的味道，有点香，有点陌生。
他侧躺着，面对着窗户的方向，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的胆子好像趁着夜色无声地蔓延起来。白天不敢看的消息，白天不敢回的对话框，白天不敢面对的人，在黑暗里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白渊点开千澜发来的消息。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把亮度调到最低。不多，就四条。
两条是未接电话的记录，剩下两条信息是：早上八点半「你去哪了？」中午十二点「你想吃什么？」
白渊盯着那两行字，内心五味杂陈。
他一想到千澜可能一整天都守在屏幕前等他的消息，心里就有些发疼。
那个人不会催，不会追问，不会像别人那样连发十几条“在吗”“你怎么不回我”。
他只会发一条，等很久，再发一条，再等很久。然后就不发了。不是放弃了，是不敢再发了。
千澜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腿还疼不疼？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按时换药？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有没有想我？
白渊抱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又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他的手指在输入法上方停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落笔的人，面前放着一张空白的纸，笔已经握了很久，墨水都快干了。
最后，手机屏幕熄灭了。
白色的光缩成一个小小的点，然后彻底消失，房间里又恢复了黑暗。
白渊的消息，一条都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