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9.笑得很好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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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渊扶着千澜到附近的等候区坐下。等候区是一排排铁皮椅,漆面有些斑驳,坐上去“嘎吱”响了一声。
他把千澜安顿好,直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部,白渊转头问千澜:“要不要吃点东西?”
千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里的小卖部,目光扫过那些零食和饮料,又收回来,落在白渊脸上。反问了一句:“你饿了吗?”
白渊想了想。
今天他也没吃什么。中午在工位上随便扒了几口外卖,然后就一直在开会、改方案、开会、改方案。
现在肚子空空的,胃的位置像一只被掏空了的口袋,缩在一起,偶尔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是有点想吃东西了,可倒也能忍受。
他思考了会儿:“还好吧。”
千澜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再吃吧,我做红烧肉。”
白渊的两只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嘴角往上翘起来,露出两颗尖小的虎牙,平时不太容易看到,只有笑得很开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好啊~”他应道,尾音拖得长长的,往上扬着,带着一种软绵绵的、撒娇般的愉悦。
他笑起来的样子,完全不是平时在公司里那种职业性的、克制得体的微笑,而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自然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那张脸上没有了疲惫,没有了紧绷,没有了那些被生活磨出来的棱角和硬壳,只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会为了一碗红烧肉而开心的人。
可爱。
千澜在心里想。
不是“觉得他可爱”,而是“他可爱”——一个不需要主语、不需要谓语、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独立的、客观存在的事实。
没过多久,白渊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低头一看,备注名写着“陈亿梓(电话手表)”。
白渊立马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洪亮高昂的童音,声音大得不用开免提都能听见:
“哥哥我到了!”
陈亿梓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
白渊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嘴上指挥着:“我现在在站台,你一下车厢就能看到我们。”
陈亿梓那边很吵,背景音里混杂着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他怕白渊听不清,大声应了一句“好”,那个“好”字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白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白渊没有挂电话。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转头对座位上的千澜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我出去一下”。
千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白渊大步走到出站口。
人流从闸机口涌出来,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河流,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
白渊站在人群里,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从一片人头扫到另一片人头,在接踵而至的人群里精准地搜索着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小男孩,拖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胸前印着一只卡通老虎,
陈亿梓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快要扎进眼睛里,额头上贴着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脸上带着那种刚下车的、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红晕。
白渊一手举着电话,一手用力挥着,嘴里喊着陈亿梓的名字,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被压得很小很小,可那个男孩听见了。
陈亿梓听见熟悉的声音,视线扫过周围——然后他看见了。
阳光落在白渊身上,把白色的衬衫照得发亮,那张脸在人群里太好认了。
陈亿梓拖着行李箱,嬉皮笑脸地冲过去。
“哥哥——!”
声音又高又亮,穿透了车站里所有的嘈杂和喧嚣,像一道光,直直地射过来。
白渊蹲下身,张开双臂,和陈亿梓抱了个满怀。
男孩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和汗水的咸味。
他的手臂环住白渊的脖子,下巴搁在白渊的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树枝的考拉。
白渊抱着怀里的小屁孩,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那脸蛋肉嘟嘟的,捏起来像一团发酵好的面团。
手指陷进去,弹回来,再陷进去,再弹回来。陈亿梓被捏得“哎呀”了一声,缩了缩脖子,没有躲开。
“今年过年没回家,”白渊笑着说,松开了手,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孩,“没想到你长这么高了?”
陈亿梓神气地“哼”了一声,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两只手在头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那是当然!我现在已经快一米六了!我可是班里最高的!”
白渊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箱子不重,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他推着陈亿梓的背往前走,掌心贴着那件白色T恤,感觉到底下那根脊椎的骨节。
小孩儿太瘦了,光长个儿不长肉。
“哇~有一米六了?”
白渊故意拖长了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宠溺,“那过不了多久就长得跟哥哥一样高了。”
陈亿梓跳起来,两只脚离了地,落下去的时候鞋子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仰着脑袋,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干净的黑葡萄:“我未来肯定长得比哥哥还要高!”
白渊无奈地笑着应道:“好好好。”
回到等候区的时候,白渊带着陈亿梓去找千澜。
千澜还坐在那张铁皮椅上,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瓷白的脸照得有些发蓝。
白渊走过去,千澜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白渊脸上移到陈亿梓脸上,又从陈亿梓脸上移回白渊脸上。
白渊主动向他介绍:“这是我表弟,陈亿梓。”
千澜站起身。他的动作不快,但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站直以后,他比白渊还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拖着蓝色行李箱的小男孩,点了点头。
陈亿梓扬起脑袋,看着眼前高得像参天大树一样的哥哥。
这个人的腿好长,肩膀好宽,皮肤好白,头发好黑,眼睛也好黑,像两颗被墨水浸透了的黑色玻璃珠,沉沉的,亮亮的,却看不见底。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白渊的衣袖,小小的手指揪着那截白色的布料,指节泛白,整个人往白渊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一双眼睛从白渊的胳膊后面探出来,怯生生地看着面前这个太高太白的陌生人。
白渊低头摸了摸陈亿梓的脑袋,掌心覆在那颗圆圆的小脑袋上,五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别害羞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这是哥哥的朋友,你叫他千澜哥哥。”
陈亿梓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从白渊的身后挪出来一点,又挪出来一点,像一只从壳里探出头来的蜗牛。
他看着千澜那张脸没有表情,不笑,也不凶,就是那种惯常的、淡淡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的平静。
可那张脸在陈亿梓眼里,是“阴沉”的。
他咽了咽口水,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千澜哥哥。”
千澜看着他。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怯怯的、攥着白渊衣袖不敢松手的小男孩,看着那双和白渊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灰蓝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摘下来的葡萄。他的嘴角竟然牵起一道微微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可它确实存在——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又提了一下,眉眼随之弯了弯,像一弯浅浅的新月挂在夜空中,清冷,遥远,却好看得要命。
白渊微微睁大了眼。
他见过千澜笑吗?好像没有。
可现在,他在笑。
因为一个小孩叫了他一声“千澜哥哥”。
白渊握着陈亿梓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收拢,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疼疼疼疼疼——!”陈亿梓大叫起来,声音又尖又亮。
他用力甩着白渊的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哥哥你干嘛啊!好疼!”
白渊这才回过神,赶紧松开手,低头一看,陈亿梓的小手被捏得红红的,手背上有几道白印。
他吹了吹,又搓了搓,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脸上有些尴尬,耳根微微发热,找补道:“啊……时间不早,我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