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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岁末攻坚,痴心新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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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接踵而至。有的试验批次酒液浑浊,带有明显的生薯味;有的虽然气味尚可,但酒体单薄,回味短促;更有的在蒸馏时出了岔子,得到的酒液辛辣刺喉。

每当遇到挫折,凌云从不气馁。他会召集甘梅和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匠人,围在问题酒醅或失败酒样前,仔细分析记录,争论可能的原因。

“是不是蒸红薯时水汽太大,把淀粉都冲走了?”“这次用的曲,发酵力是不是太猛,前期温度升得太快?”“冷凝池的水流速度,是否该再调慢些?”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等,丝毫没有州牧的架子,只有对技艺本身的纯粹探求。这种态度,也感染了所有的工匠。

海量的试验,产生了海量的数据。每一批实验,从原料配伍、预处理方式、用曲量、入窖温度,到发酵期间每日观测记录、蒸馏时的火力控制与接酒分段……。

信息庞杂,很快超出了甘梅和匠人们手工记录的负荷,也容易混乱。这时,凌云想到了府中那位才情与条理皆冠绝的蔡琰。

当他带着一身淡淡的、复杂的酒气(频繁品尝试样所致)和满脑门亟待梳理的数据,找到正在琴房抚琴静心的蔡琰时。

这位素来清冷如兰、喜怒不形于色的才女,先是微微愕然,待听明来意,秀美的眸子里,竟漾起了前所未有的、极具神采的好奇光芒。

她自幼博览群书,经史子集、天文算术皆有涉猎,骨子里对未知事物有着强烈的探究欲,更兼心思极其缜密,做事追求完美。

凌云的请求,无异于将一项极具挑战性的、融合了实践与理趣的任务交给了她。

蔡琰欣然应允。她的琴房很快变身为临时的“酿酒数据司”。

她根据凌云和甘梅的需求,亲手设计了一套详尽而清晰的记录表格与归档方法。

以不同颜色的锦绳区分原料大类,以编号记录批次,表格中分列:

日期、实验号、原料种类与配比、预处理工艺、用曲种类与量、入窖参数、每日观测记录(温度、气味、状态)、蒸馏日志(火力、时间、接酒分段及数量)、成品酒样描述(色泽、香气、口感、杂味)、品评人意见、后续改进设想……。

她用娟秀工整、力透纸背的字迹,将每一批试验的“生命轨迹”忠实记录下来,分门别类,归档存放。

她的加入,如同为这场混乱而激烈的技术攻坚,注入了一股沉静而高效的梳理力量,使得每一次成功或失败,都有了清晰可循的脉络,大大加速了经验积累与方向校正的进程。

这场“攻坚”,并非只有凌云、甘梅和蔡琰在奋斗。

州牧府的后院,诸位夫人也以自己的方式,成为了坚实的后援。

甄姜展现出卓越的统筹之才,她调度府库与商队,确保酒坊所需的各类粮食、特种柴炭、陶瓮木桶、乃至稀奇古怪的试验用具,都能及时、足量供应,从未因物资短缺而耽误进度。

糜贞则通过糜家遍布北地的商路网络,不惜重金搜罗各地不同工艺制成的酒曲样品,甚至南方吴越之地的某些秘制酒药,也想法设法弄来一些,为试验提供了宝贵的参照。

来莺儿、大乔、小乔等,心疼丈夫与姐妹的辛劳,时常亲自带着食盒来到坊外,送上精心熬制的参鸡汤、滋润的羹汤与易消化的面点,务必让众人能在短暂的休息中迅速恢复体力。

邹晴、赵雨、黄舞蝶这些习武之人,精力充沛,有时也挽起袖子,帮忙搬运些新到的粮食袋或空酒坛,虽不擅技艺,却也是一份心意。

刘慕公主起初只是好奇,来过几次后,被那复杂的工序和神奇的蒸馏现象吸引,偶尔也会安静地在不碍事的地方观看,眼中闪着惊奇的光。

最辛苦的,仍是一线的甘梅与工匠们。甘梅不仅要参与所有核心决策,更要事无巨细地指导操作,把控每一个环节的质量。

她的嗓音因反复讲解、讨论而变得沙哑,纤细的手指被蒸汽烫红,被粗糙的器皿磨出薄茧,但她的腰杆始终挺直,目光始终清澈而坚定。

凌云则毫不吝啬,不仅开出了平时三倍的工钱,更承诺待新酒成功,所有参与者皆按功劳另有重赏。

重赏之下,加上能参与“使君亲自主持的秘事”所带来的荣誉感,工匠们虽疲惫不堪,却个个精神亢奋,操作起来一丝不苟,互相较劲着要把自己负责的环节做到最好。

他们知道,这段经历,足以让他们在年后与亲朋相聚时,侃侃而谈,收获无数羡慕的目光。

腊月的光阴在汗汽蒸腾中飞速流逝。试验的批次编号,从“甲字零零一”一路迅速攀升。

失败仍是主旋律,但每一次失败,在蔡琰清晰的记录下,都变成了指向成功的路标。终于,在腊月廿七的深夜,又一炉新酒蒸馏完毕。

当凌云小心地接取中段酒液,与甘梅、两位老师傅一同品评时,作坊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那酒液清澈如水,在灯下却泛着淡淡的、诱人的光泽。鼻尖轻嗅,一股醇厚而复杂的香气弥漫开来,不再是朔方烧的单一浓烈,而是层次分明。

先是一种清雅的谷物甜香,继而隐隐有花果般的馥郁,底层则是一种沉稳的、类似烤面包与焦糖的暖意,红薯带来的那丝土腥气,竟奇妙地转化成了类似蜜饯的甘润尾韵。

轻抿一口,酒体绵柔,入口顺滑,舌尖能感受到丰富的甜味与微酸,入喉一线温热,并无灼烧感,回味悠长而干净,齿颊留香。

“成了?”一位老师傅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

甘梅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口腔中的每一丝变化,然后睁开眼,看向凌云,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用力点了点头。

凌云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多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汹涌澎湃的喜悦与成就感。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布满烟尘、写满期待的脸,举起手中的陶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诸位,辛苦了!此酒初成,尚需熟成优化,但路……我们走对了!”

小小的酒坊内,顿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这欢呼穿过门缝,融进腊月凛冽的北风中。

远处州牧府里,刚刚批完最后一份紧急文书的郭嘉似乎听到了什么,侧耳倾听片刻,摇头笑了笑,拔开酒葫芦塞子,却发现早已空了,只得无奈地咂咂嘴。

这个岁末,涿郡的天空下,两种忙碌交织:一种是维系三州运转的、案牍劳形的苦心孤诣。

另一种是扎根于泥土与火焰、痴迷于方寸之间转化的匠心执着。

而那一缕源自五谷、历经百般磨练终得升华的醇香,仿佛一个即将破晓的秘密,悄然氤氲在年关的寒风里,预示着某些即将到来的、激动人心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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