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地脉生剑,残骨镇杀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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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青石山门的纹路,慢慢往下渗。
不是喷涌的热血,是细碎、黏腻、带着体温的残血。
一滴滴,晕开地上干涸的旧血沫,深浅交错,像在满目疮痍的废丹峰上,描了一层绝望的红。
山风依旧冷。
却不再是死寂的冷。
地底深处,有一股极缓、极柔的温热,顺着山石缝隙往上爬。像沉睡万年的心跳,终于轻轻跳动了一下。
二十八名黑衣死士,步步紧逼。
铁面无颜,黑袍无风,唯有周身翻涌的漆黑灵力,带着焚山蚀骨的杀伐气,死死锁定山门前那道染血的白衣。
他们没有情绪。
不懂恐惧,不懂退缩,不懂何为手下留情。
他们是世家豢养的杀器,是剔除异己的利刃,从诞生之日起,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遵令屠宗,至死方休。
林墨立在满地尸血之中。
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紧贴着残破的皮肉。后背、肩颈、小臂,纵横交错的刀伤剑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道基的裂痕,肉眼不可见,却每分每秒都在撕扯他的神魂。
寻常修士,道基崩裂三成,便会修为尽废,瘫倒不起。
他崩裂七成。
经脉寸寸断裂,灵力枯竭如涸泽,浑身骨肉仿佛被万千钢针贯穿,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只是一晃。
没人看见他袖中颤抖的指尖,没人看见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昏黑。
他握剑的姿势,依旧稳。
稳得像扎根荒山万年的顽石,任狂风暴雨,刀劈剑砍,分毫不动。
玄铁剑剑身的裂纹里,沾着死士的黑血,血珠顺着纹路缓缓滑落,滴在青石上,轻响细碎,在这肃杀的山间,清晰得刺耳。
云海之上,云浪翻涌不休。
四大宗主隐匿虚空,目光沉沉,俯瞰着山下这场不对等的厮杀。
东方雄眸光复杂,语气带着一丝道统高人的矜贵淡漠,轻声开口:“撑了七息。”
在他看来,一个道基崩碎、灵力耗尽的修士,能在三十精锐死士的围攻下撑过七息,已是逆天之举。
仅此而已。
残烛之火,终究照不亮长夜,撑不住大局。
南宫婉指尖依旧捻着一缕流云,玉指纤细白皙,与山下猩红血色形成极致的反差。她唇角那点凉薄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一辈子精于算计,算人心、算利弊、算局势,从未失算。
她算到林墨会归山,算到残魂会燃尽,算到喵仙宗会覆灭。
唯独没算到,这个人的剑,从来不靠修为支撑。
有的人修术,修法,修灵力通天。
林墨修心,修骨,修一往无前的孤勇。
北冥苍冰封的眼底,寒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动。他执掌北域冰封道统万年,信奉力量至上,弱者淘汰是世间唯一铁律。
可今日,一具残破到极致的肉身,一柄布满裂痕的旧剑,硬生生撕碎了他坚守万年的道心桎梏。
弱者,未必俯首。
残骨,亦可镇山河。
唯独西门烈,周身戾气暴涨,黑袍在虚空之中无风自动,烈烈作响。
他等了万年。
隐忍、布局、蛰伏,只为今日踏平喵仙宗,抹去猫仙一脉的所有痕迹,夺取落霞界地脉本源。
眼看大局将定,眼看林墨油尽灯枯,偏偏对方硬生生死撑,杀他死士,破他杀局。
这种即将得手却迟迟不能落幕的焦灼,让他心底的癫狂彻底泛滥。
“废物!通通是废物!”
他喉间挤出低沉的嘶吼,声音嘶哑扭曲,带着万年隐忍的怨毒,“世家耗费百年资源养你们,连一个残血废人都杀不死!”
虚空的声浪压落山间,带着上位者的滔天怒火。
山下的黑衣头领,铁面之下,眸光猩红更盛。
他没有回话。
死士无口辩,唯死战。
他抬手,枯瘦的手掌骤然下压。
二十八道漆黑身影,瞬间变换阵型。
不再是杂乱冲杀,而是结成世家不传的“幽冥吞杀阵”。
黑色灵力交织成网,层层叠叠,笼罩整座山门,上空封天,下底锁地,前后无门,左右无路。
阴风从阵中生出,卷着浓郁的杀伐死气,扑面而来。
死气入体,刺骨腐魂。
山脚下,喵仙宗一众弟子心脏骤然收紧。
北方猫武士团的少年,死死攥着手中的断刃,指节泛白,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水。他粗粝的北方口音压着低吼,带着少年不服输的硬气:“这帮狗东西,要玩命了!”
他额角青筋跳动,身子下意识往前倾,脚步刚动半步,就被身旁的老修士一把按住肩膀。
老修士年过半百,脊背佝偻了半生,此刻挺得笔直,像一杆久经风霜的老枪。
他指尖习惯性摩挲着掌心握笔留下的厚茧,这是他数十年打理宗门文书、记账待客留下的习惯,越是紧张,摩挲得越频繁。
“沉住气。”
老修士的声音沙哑沉稳,带着老江湖的笃定,满口地道的俗世俚语,“咱们喵仙宗的人,讲究一个局气。宗主在前头扛雷,咱们不能添乱,守住根,才叫真瓷实。”
“乱冲上去,不是帮忙,是拖后腿,那是最不局气的事!”
少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眶通红,却终究硬生生压住了心底的冲动。
他懂。
先祖燃尽残魂,不是为了让他们白白送命。
宗主浴血死战,不是为了让宗门最后血脉尽数覆灭。
守住小院,护住玄夜,守住猫仙最后的传承,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使命。
十五六岁的小弟子,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着山门前那道孤独的白衣身影,心口又酸又疼。
世人都说宗主浪子随性,无牵无挂,四海为家。
可只有他们这些被他庇护的底层散修、流离妖修知道。
他最心软。
他无家,便以荒山为家。
他无亲,便以弟子为亲。
世间皆弃蝼蚁,他偏伸手接住。
世间皆斩弱小,他偏以身相护。
小院中央,玄夜静静伫立。
小小的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水雾,却遮不住浑身极致隐忍的颤抖。
他的小手始终揣在怀中,死死护住那枚黯淡无光的平安佩。
玉佩的温度还在。
那是猫仙先祖万年残魂,最后留存世间的一点余温。
识海之中,千万年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
盛世青山,灵猫嬉戏,地脉充盈,族人安然。
而后仙盟入侵,血染峰峦,族人四散,先祖孤身守山,封印地脉,蛰伏万年。
万年孤寂,万年等待,万年隐忍。
不为权势,不为大道,只为守住这一方生养自己的青山,只为留存一族最后的火种。
今日,先祖燃魂落幕。
用万古残魂,换废丹峰地脉苏醒,换他们一线生机。
玄夜从来不哭。
自记事起,颠沛流离,受尽冷眼,他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喉头哽咽得发疼。
他微微抬头,望向山巅厮杀的白衣身影,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是猫仙唯一血脉,是宗门最后的根。
先祖守山万年,宗主舍命护宗,他不能哭,不能怕,更不能退。
脚边,雪白的小灵猫紧紧贴着他的脖颈,细微软糯的呼噜声断断续续,血脉共鸣的温热,轻轻熨帖着少年紧绷的神魂。
一人一猫,静立小院,成了这修罗杀场中,唯一的一点温柔念想。
山门之前,杀阵已成。
漫天漆黑灵力如潮水般挤压而来,死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山石簌簌落渣,压得山风彻底凝滞。
二十八名死士,站位玄妙,气息相连,每一道杀招都层层叠加,汇聚成足以碾压金丹修士的绝杀之力。
黑衣头领踏步而出,铁面正对林墨,语调平直冰冷,无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
“道基崩,灵力竭,肉身残。”
“你已无再战之力。”
“冥顽不灵,徒增死伤。”
话音落,二十八道杀招同时落下!
黑刃漫天,杀机盖野!
寻常人面对这等绝杀围剿,早已心神崩溃,弃剑等死。
可林墨只是抬眼。
他的目光扫过漫天黑刃,扫过二十八尊杀器,眼底没有暴怒,没有癫狂,只有一片千帆过尽的漠然。
他这一生,浪迹红尘数百年。
见过仙门伪善,见过世家阴私,见过世人趋炎附势,见过天道不公不平。
他一次次退,一次次让。
不争机缘,不结仇怨,不欺弱小,不犯苍生。
他以为,退让可得安宁,隐忍可守一方圆满。
可到头来,步步退让,换来的是赶尽杀绝。
次次隐忍,换来的是山门倾覆。
既然世间正道不公,世间规矩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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