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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地脉藏生,一剑镇死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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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冷的。

冷得像万古寒潭底沉淀的碎冰,刮过废丹峰残破的山石,卷起满地干涸的血沫,簌簌作响。

整座山都静了。

不是安宁的静,是大战落幕、残魂消散后,万物生灵都陷入死寂的窒息之静。

三十名黑衣死士踏碎最后一缕金色光幕,立在山门之内,黑袍垂落,纹丝不动。一张张冰冷的铁面遮住所有神情,唯有露在外的眼眸,是淬了毒的猩红,没有怜悯,没有迟疑,只有刻入骨髓的杀伐指令。

他们是世家养出来的杀戮器物,生来无喜无悲,只懂遵令屠宗。

山巅白衣猎猎作响。

林墨握剑的手很稳。

稳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没人知道,他袖中的手腕正在细微颤抖,不是惧战,是肉身崩碎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神魂根骨。道基之上蛛网般的裂痕还在不断蔓延,每一寸流转的残存灵力,都在撕裂本就残破的经脉,像是千根细针,反复穿刺四肢百骸。

他的视线几度发黑,眼前三十道漆黑的人影,重叠、涣散,又被他硬生生靠意志凝实。

百年浪子,尸山血海闯惯了,疼,从来杀不死他。

能杀死人的,从来都是牵挂。

方才落地的那一刻,他看见遍地残剑、断竹、染血的山石,看见一众弟子衣衫褴褛、带血挺立,更看见那缕守护宗门万年、温柔隐忍的鎏金虚影,寸寸湮灭在山风里。

心口的酸涩,比道基崩碎的剧痛,更剜人。

玄铁剑的剑身在轻轻嗡鸣。

不是战意高昂的震颤,是悲鸣。

这柄陪他从零开始、历经万险的旧剑,沾过妖邪血,破过仙盟阵,扛过九天罡,今日,却陪着它的主人,守一座满目疮痍的荒山,送一缕万古温柔的残魂。

云海之上,云层翻涌。

四大宗主的气息隐匿在虚空,居高临下,像看戏的世人,冷漠地俯瞰着山下这场注定覆灭的厮杀。

东方雄的叹息很轻,随风消散:“强撑罢了。道基尽毁,灵力枯竭,他这一剑,只剩空架子。”

南宫婉指尖轻捻一缕云丝,眼底尽是算计的凉薄。她这一生,最擅拿捏人心软肋,最懂审时度势。在她眼里,林墨所有的坚守,都是愚蠢的执念。

无根无凭的散修,偏要守一群流离之人,护一座无用荒山,逆天而行,终是自取灭亡。

北冥苍依旧沉默,冰封的眸子死死锁住山巅那道白衣身影。他不信情义,只信力量。可方才残魂燃山、弟子死守、浪子归山的一幕幕,像一根细刺,扎破了他千年冰封的道心,心底那丝莫名的期待,愈发浓烈。

唯有西门烈,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压抑万年的癫狂与贪婪,快要冲破皮囊。

他死死盯着小院中央的玄夜,盯着少年怀中彻底黯淡的平安佩,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燃尽了……终究是燃尽了。”

他低声狞笑,嗓音沙哑刺耳。

猫仙残魂消亡,万年传承无主,林墨道基崩塌、油尽灯枯,今日之后,落霞界再无喵仙宗,再无阻拦他的人。

万年布局,万年隐忍,终于要迎来结局。

没人留意,脚下大地,正在悄然变化。

废丹峰的泥土,本是贫瘠干裂、毫无灵气的废土,此刻,土层之下,有微弱的温热缓缓升腾。

那是猫仙残魂最后献祭的伏笔。

它散尽所有护山圣力、所有残存本源,不求自保,不求留名,只求唤醒这座沉睡万年的荒山古脉。

一丝丝、一缕缕沉寂万古的上古灵息,从地脉深处渗出,顺着山石缝隙、泥土肌理,悄然滋养着满目疮痍的山峰,也悄无声息,涌入林墨布满裂痕的道基之中。

太细微了。

细微到四大宗主感知不到,三十死士察觉不到,就连林墨自己,也只以为是剧痛之下的神魂错觉。

这是残魂留给喵仙宗,留给林墨,最后的温柔。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山下,黑衣头领往前踏出一步。

铁面碰撞,发出冰冷的金属脆响,打破了山间死寂。

他抬眼望向山巅,目光穿透翻飞的白衣,直直落在林墨眼底,语气平直,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林墨,你归山了。”

“可惜,晚了。”

“护山残魂寂灭,宗门屏障崩塌,你的底牌,尽数清零。”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指向前方并肩而立的一众喵仙弟子,杀意凛然:“这些流离散修、异类妖修,倚仗你庇护,盘踞废丹峰,忤逆仙盟规矩,早该覆灭。”

“你道基破碎,灵力透支,已是废人一个。”

“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宗门弟子全尸。”

这话不是谈判,是宣判。

是仙盟世家,对这座荒山、这群人的最终审判。

话音落下,周遭二十九个黑衣死士,齐齐挪动身形。

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冰冷,踏在山石之上,震起细碎的血土。黑色灵力缠绕周身,凝成锋利的夺命刃光,密密麻麻,封锁了整座山门所有退路。

杀机,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喵仙宗的弟子们瞬间绷紧了身躯。

人人带伤,人人力竭,不少人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衫被血痂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可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北方猫武士团的少年,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他死死咬着牙,粗粝的北方腔调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硬气,低声骂道:“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只会捡便宜,真丢人!”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掌心蹭过粗糙的脸颊,指腹因为长时间握剑,早已磨出层层厚茧,此刻死死攥着断刃,手臂青筋暴起。

旁边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弟子,眼眶通红,鼻尖发酸。

他不怕死。

自他被宗门收留,从颠沛流离的乱世里逃出来,在这座荒山吃上一口热饭、有一方安身之地开始,他就早已将性命交给了喵仙宗。

他只是心疼。

心疼燃尽残魂的先祖,心疼浴血坚守的同门,心疼千里归山、以身赴死的宗主。

“先祖拼尽最后一口气护我们,”少年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倔强,“我们就算死,也绝不让这帮杂碎踏碎山门!”

外务堂的老修士年过半百,脸上布满风霜褶皱,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颤抖,反复摩挲着掌心一道常年握笔留下的旧茧。

他不善厮杀,只会打理宗门琐事,接待往来修士,可此刻,他挺直佝偻半生的脊背,挡在最前方。

“咱们喵仙宗,从来都是局气人。”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同门,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宗主守我们,先祖护我们,我们便守这青山,守到底。”

一群无人认可的散修,一群被仙盟视作异类的妖修,一群被世间抛弃的底层人,在这座破败荒山,拧成了最坚韧的一道墙。

可笑吗?

在高高在上的仙盟世家眼里,自然可笑。

一群蝼蚁,妄图阻挡雷霆大势,无异于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可蝼蚁的倔强,从来最撼人心。

小院中央,玄夜静静站着。

孩童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宣纸,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水雾。

他的小手紧紧揣在怀中,护住那枚彻底黯淡的平安佩。

玉佩温热依旧,那是残魂留存最后一丝温度,却再也没有半点灵性波动。

方才涌入他识海的万年记忆碎片,还在神魂深处回荡。

他看见千万年前,猫仙一族栖居此山,山林葱郁,灵猫嬉戏,地脉充盈,一派祥和盛景;看见仙盟大军压境,血染青山,族人流离,先祖拼死护脉,以身封印地脉,残魂蛰伏玉佩,隐忍万年。

万年孤寂,万年等待。

不为权,不为利,只为护住一族最后血脉,护住这座生养族群的青山。

今日,为了他,为了一众陌生的宗门子弟,沉寂万年的残魂,燃尽一切,彻底落幕。

玄夜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这是他极致隐忍时独有的模样。

他不哭。

先祖燃魂护他,宗主舍命归他,他是猫仙唯一的血脉,是这座荒山最后的传承,他不能哭,更不能退。

怀中雪白的小灵猫贴紧他的脖颈,软糯的呼噜声微弱至极,血脉相连的共鸣,在死寂的山间轻轻回荡,像是在陪着小主人,守着这满目疮痍的家园。

山巅之上。

林墨终于动了。

他没有暴涨灵力,没有催动秘法,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

只是缓缓垂落抬着的手臂,指尖彻底抚过玄铁剑满身的裂纹与血痕。

剑是旧剑。

人是旧人。

山是归山。

他这一生,浪迹红尘,漂泊四海,无牵无挂,随性而为。遇恶则避,遇乱则退,不争机缘,不惹纷争,只想寻一方清净地,安稳度日。

他退过仙盟的刁难,忍过世家的欺凌,让过世间所有不公。

他以为,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

他以为,守一方荒山,安一众流离人,便可岁岁平安,岁月静好。

可世人偏不给他活路。

仙盟掌正道,却行屠戮弱小之事;世家定规矩,却做赶尽杀绝之举。

毁他山门,伤他弟子,灭他护山残魂,断他所有念想。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退无可退,便立地为锋。

林墨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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