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做梦都不敢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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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夜,很安静。
前几天,沈老兄就告诉我,这叫宵禁。
而且在京城,宵禁是最严格的。
现在,我坐在驿馆宽敞的木桌前,身下是一把不用钉子就能拼合得严丝合缝的椅子。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油没有怪味,火光也稳。
我面前铺着几张纸。
白得刺眼,平滑得惊人。
在我的家乡,只有大教堂和顶级大贵族的书房里,才能见到差不多的羊皮纸。
可那些羊皮纸,边缘常常带着毛边,摸上去还会刮手。
但我现在没有用羽毛笔,也没有在旁边放一瓶腥臭的墨水。
我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木棍。
木棍被切成六棱形,中间嵌着黑色的笔芯。
这叫“炭笔”。
不需要随时蘸墨,不怕海浪或车厢颠簸打翻墨水,更不用频繁拿小刀修剪羽毛尖端。
只需要把外面的木头削去一圈,露出里面的黑芯,就能在纸上写下很细的字。
多神奇的小东西。
这简直是给水手、商人和旅行者准备的宝贝。
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支鹅毛笔都好用,只要塞进口袋就能带走,随时随地都能记录。
我甚至不敢想,如果把这种笔带回西方的港口和修道院,那些抄写员和商人会不会愿意用银币来换。
送我这根炭笔的人,是今天在格物院认识的新朋友。
他叫刘渊然。
当时,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身上带着点草药味,头发随便挽着,看起来像个普通泥瓦匠,或者常年在田间地头转悠的年轻农民。
此刻,我正用这根炭笔写下今天发生的事。
可我的手腕还在发抖。
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以前连梦都不敢这么做。
白天,我站在格物院门口,面对那座美轮美奂的玻璃房子,腿都在打颤。
沈老兄作为商人,忍不住掐着手指算了一笔账。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房子上的那些玻璃,如果运到海上去卖,换回来的金子,足够在我的家乡买下几处带城堡的贵族封地。
阳光穿过那些无暇的玻璃,落在里面的泥土上。
我这才明白,马可波罗游记并没有夸张。
东方虽然不用黄金做屋顶,但他们用顶级玻璃盖房子。
那位太监带着我们走了进去。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
我看见几个穿着灰衣的匠人在里面忙碌,像照顾婴儿一样侍弄着一株株幼苗。
那个送我炭笔的年轻匠人刘渊然,就在里面。
哦,不对。
后来刘渊然告诉我,他不是匠人,是“道士”。
我当时死死抓着沈老兄的袖子,让他一定要替我问明白。
我忍不住问,我是不是疯了?
用造价连城的纯净玻璃盖房子。
这在西方,哪怕是最狂妄的国王,也不敢生出这种念头。
这种水晶般的玻璃,就算只有巴掌大一块,也足够换回一匹好马。
他们竟然拿来盖房子。
我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堪比金山的玻璃房子里,到底种着什么东西。
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草?
是会结出黄金果实的魔树?
还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珍贵香料?
原本,沈老兄还不敢问。
但带我们来的那位太监说,让我们随便问。
沈老兄这才跑去问了一下。
正好,他询问的人是刘渊然。
刘渊然当时只是平淡地笑了笑,指着泥土里的一小撮绿叶,说了几个字。
沈老兄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
他告诉我:“那叫大白菜。”
我听不懂。
沈老兄又换了几个词解释:“就是最普通的菜,穷人饭碗里配着糙米吃的那种菜叶。”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刘渊然也在太监的邀请下,走到我们旁边,介绍了这个玻璃房子的用处。
用造价无可估量的玻璃建起防寒的屋子,只是为了在寒冬腊月里,让普通菜苗不死。
只是为了让人在冬天也能种出食物。
我本该觉得大明人蠢,觉得他们根本不懂财宝的价值。
可当我看着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看着里面绿油油的菜叶时,我发现自己连一句嘲笑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喉咙被堵住了。
只有挨过饿的人,才懂粮食的重量。
我出身其实不差。
父亲是个富商,家里曾经有温暖的火炉,有装满酒肉的地窖,还有挂着精美壁毯的卧室。
如果一直那样下去,我现在应该已经继承船队,戴着宝石戒指,在酒馆里跟人吹嘘航海见闻。
可是,那年冬天,父亲的商队在海上再也没有回来。
冰冷的海水吞掉了船只,也吞掉了我家的靠山。
债主像鬣狗一样冲进门。
家道一夜中落。
我和母亲、妹妹被赶出大宅,搬进了一条散发着死水臭味的窄巷。
那些日子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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