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惊雪(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没完没了地下,像天漏了一道缝,把所有积蓄了一个冬天的雪都洒了下来,一点不留。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墨尘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扫雪,从屋门扫到院门,从院门扫到桂花树下。他把扫好的雪堆在树根旁,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凌昊也出来帮忙。他拿着一把竹扫帚,默默地扫着墨尘扫过之后剩下的边角。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扫大路,一个扫角落,配合得像练了千百遍的剑招,一招一式都踩在对方的节奏上。
“师兄,今年的雪怎么这么大?”墨尘拄着扫帚,抬起头看着天。天灰蒙蒙的,还在飘着小雪,纷纷扬扬的,像是怎么都下不完。
“十年一遇。”凌昊也停下来。
“十年?这么久?”墨尘愣了一下,“那我上一次见这么大的雪,还是小时候?”
凌昊想了想。“是。”
墨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扫帚。他想到十年前,那时候师父还在,陆姨还在,他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他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浑身湿透,被沈青拎着耳朵拽回屋里换衣服。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永远那样过下去,师父会永远坐在桂花树下喝茶,陆姨会永远在天衍宗的桃林里等他,师兄会永远陪着他,永远都在。
有些东西像雪一样,说下就下了,说停就停,停了就化了,化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师兄,你说雪化了去哪儿了?”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变成水。”
“水去哪儿了?”
“流进溪里。”
“溪里的水去哪儿了?”
“流进河里。”
“河里的水呢?”
“流进海里。”
墨尘想了想,笑了。“那海里的水呢?变成云,变成雨,变成雪,又下回来。”
凌昊看着他,没有说话。墨尘把扫帚立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雪。“所以雪一直没走。它只是换了个样子,换了种方式,但一直在。春天变成雨,夏天变成雾,秋天变成露,冬天变成雪。它一直在,只是你认不出来了。”
凌昊沉默了很久。“你这些话,是跟谁学的?”
墨尘想了想。“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凌昊看着他的笑脸,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扫雪。墨尘也跟着低下头继续扫,两个人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露了出来,被雪水洗得发亮。扫完之后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雪堆。雪堆在桂花树根下,堆得高高的,圆圆的,像一个小小的山丘。
“师兄,你说雪堆在这里,桂花树明年会不会长得更好?”
“会。”
“为什么?”
“雪化了会渗进土里,树喝了水,长得更好。”
墨尘点了点头,看着那堆雪,心里很踏实。他想,有些东西是这样,看起来是走了,其实是换了种方式留下来,换了一种方式陪着。像雪一样,像水一样,像人一样。
小年夜那天,墨尘做了一锅醉枣。今年的醉枣做得比往年都多,装了三个坛子,一坛留着自家吃,一坛给沈孤鸿和冰魄送去,一坛给小荷和阿远留着,等他们春天来的时候带走。墨尘把坛子封好,在坛口贴上纸条,一个写了“沈前辈冰魄姐”,一个写了“小荷阿远”,一个什么都没有写,留着自己吃。
凌昊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第三坛呢?”墨尘愣了一下。“第三坛怎么了?”
“你不写?”
墨尘看了看那个没有贴纸条的坛子,想了想,拿过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晚照”。他把纸条贴在坛口,拍平,把坛子放在屋檐下,和那坛贴着“小荷阿远”的坛子并排放着。
凌昊看着那两个字,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墨尘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雪。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树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那把空竹椅上,落在石碑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里化了,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他看着那滴水珠在掌心里慢慢消失,渗进皮肤的纹路里,不见了。他想起白天和凌昊说的话——“它只是换了个样子,换了种方式,但一直在。”雪化了是水,水渗进土里,树喝了水,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开花。雪一直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师父。”墨尘对着雪说,“你也在。你也换了种方式。你在桂花树里,在枣树里,在桃树里,在李子树里。你在风里,在雨里,在雪里。你在陆姨的桃林里,在苏晚的桂花树下。你在师兄的眼睛里,在我的心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