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萧家御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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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二十三岁,面容清瘦,眼瞳却是一种极浅的灰色,宛如山雨后澄澈的湖水。
那是不久前强行突破”观理之瞳“第四境时留下的痕迹,也是代价。
“执事脉刚传回消息,桐乡防线昨夜失守。”
说话的是萧似的堂叔萧远山,五十来岁,左臂齐肘而断,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那是尸潮时被一只不化骨的尸气侵蚀,不得不自断的。“活着撤回来的不到三成。”
沙盘上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又暗了一片。
萧似的指尖轻轻划过桐乡的位置,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看到“那片区域残留的“理——混乱、扭曲、破碎,像被狂风撕碎的蛛网。
“爹还在那边?”他问。
萧远山沉默了一瞬,点头:“宗家十六人,一个没撤。他们说·封魔碑的裂痕在扩大,必须有人镇着。
萧似闭了闭眼。
封魔碑,萧氏一族守护了上千年的秘密。那块碑镇压着地脉裂隙,裂隙之下,是被先秦诸圣联手封禁的“魔族”。
不同于尸与鬼,魔族是“理”的对立面,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天地运行的法则本身在崩溃。
数百年来,萧氏以衡理之术不断修补碑上的裂痕,确保封印稳固。
但这一次……
三个月前,尸潮爆发的同时,封魔碑出现了七道裂痕。
宗家倾巢出动,日夜以精血灵力灌注修复,却只延缓了崩解的速度。
“少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萧氏子弟冲进来,脸上是熬夜的蜡黄色。
“巡界脉的灵讯,龙泉、建德、淳安三处节点,同时剧烈失衡。地面在塌陷,有东西……要出来了。”
萧似猛地转身,灰色的瞳孔骤然亮起,沙盘上三道赤红色的光芒同时进射,刺目如血。
“他们破开了外层封印。”
这句话很轻,却让整间指挥室陷入了死寂。
萧似赶到龙泉的时候,天还没亮。
但他看见了不该存在的光。
龙泉城外的茶山已经消失了。
那里本该是层层叠叠的绿色梯田,现在却是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凹陷,像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狠狠咬了一口。
凹陷的边缘,岩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翻卷着,仿佛那处的“理”被彻底打乱重组,石头不再是石头,泥土不再有泥土的重量与触感。
从凹陷正中央,一线极深的紫黑色光芒向上贯出,刺破云层。光芒不热,却让萧似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他“看”见了。
在观理之瞳的视野里,那片区域的一切“理“都在崩解,原子之间的引斥力在波动,时间的流速在错乱,连因果的链条都像被揉碎的纸。
“这不可能……“萧远山在他身后喃喃道,唯一的拳头攥得发白。
萧似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将掌心贴在凹陷边缘尚完好的地面上。
灵力探出,“通理之心”与这片土地的”诉求相接。
他感受到了恐惧——整个大地都在恐惧,像一个人知道自己即将被撕碎。他还感受到了另一些东西。
断裂的、残留的、正在燃烧的
“爹。”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在土地的记忆里,萧氏族人的“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熄灭。
每一个熄灭的光点,都对应着一个名字。
萧伯渊,宗家家主,他的父亲;萧三娘,研理脉的首席;萧青崖,巡界脉最年长的巡界使……
“我过去。”萧似起身。
“不行!”
萧远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双眼睛是靠燃了半条命才强提上去的,再动用大术你会——
“堂叔。“萧似回头,灰色的瞳仁里映着那道紫
黑色的光,“封魔碑碎了。
远处,凹陷正中央的紫光猛地暴涨,伴随一声不似人间能发出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金属在撕裂,又像是亿万生灵同时哀嚎。
凹陷的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坍塌,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飞鸟坠地、岩石化为粉末。
一种纯粹的力量正在渗透出来。它不属于五行,不属于阴阳,甚至不属于”存在”本身的范畴。
它是“否定”,是“崩坏”,是对一切秩序与法则的嘲弄。
魔族,降临了。
第一个清晰的身影出现在紫光之中。
那东西有三丈高,外形勉强像人,却多出六条反关节的臂膀,每一只手掌中央都长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皮下没有血肉,只有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混沌色物质。
它踏出凹陷的瞬间,方圆百丈的空气突然凝固”,然后碎裂、像被砸碎的琉璃。
萧似看见了一名巡界脉的族人就在那个范围里。
那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叫萧小七,前天还笑着跟他汇报节点监测的数据。碎裂的空气划过少年的身体,他的“理”在一瞬间被打散。
不是死亡,是“不存在”了。连血都没来得及流。
“所有人后撤至第二道防线!”萧远山怒吼。
但萧似已经动了。
他冲向了那道紫黑色的光。
灰色的眼瞳在极速流转的灵力中变得近乎透明,周身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通明灵蕴”被催发到极致的表象。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理”的节点上,避开了正在崩解的区域,以凡人不可能达到的速度接近着那道裂隙。
越近,他就越清楚地感知到宗家覆灭的过程。
父亲萧伯渊的“理”,最后一刻的状态是“展开”。
他把自己化作了一道覆盖裂隙上方百丈
的衡印,以血肉和魂魄为代价,强行压制了那片区域的法则崩坏。
但只撑了半炷香。
然后是萧三娘,她将毕生修为凝成一根理缚丝,纠缠住了最先突破封印的魔族,拖延了对方一息时间。一息。
然后是萧青崖,那个总是笑眯眯说他太瘦了要多吃肉“的老人,以“万理归源“之术引爆自身,化作一场灼烧一切“扭曲之理”的白焰一个接一个。
宗家十六人,每一个都以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他们最后的“衡理”。
萧似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他没有停。他的理智知道,父亲和族人们的牺牲争取到的不是胜利,只是让裂隙的扩张慢了几分。
但他必须去,因为他是萧家的少主,因为他的血脉里流动着“守一脉“最后一支完整的“通明灵蕴”,因为
他有资格做最后那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