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萧家御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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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四面八方全是魔族。
江心的裂缝还在扩大,第二波、第三波魔族已经爬出来了。
邓先付的剑折了半截,左手无名指上的黑铁指环裂了一道缝,里面的咒文像断气的虫一样停下了转动。
“几点了?”他问。
孟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那块表在几次冲击中玻璃面碎了,但液晶屏还在跳。
“凌晨两点四十七。”
还要撑到天亮。至少还要三个多小时。
邓先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中指和食指的指尖已经彻底雷化,成了两截暗紫色的枯骨,从指节往上蔓延,小臂的一半都布满了蛛网一样的紫纹。
阴债积累到了临界点,黑律反噬的迹象开始浮现。
他的视线边缘出现了重影,那些重影像活物一样在他视野里蠕动、耳语、诱惑他放弃。
“孟河。”他说。
“在。”
“带着他们两个走。往光幕后面撤,能撤多远撤多远。”
孟河愣了一下:“师叔……”
“我一个人留。黑律·血祭天蓬,我一个人够用。”
邓先付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们三个,活着。北帝派不能灭在我一个人手里。”
沉默。
姓陈的女弟子哭了。
她没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渍和泥污,糊成一片。姓周的男弟子握紧断剑,指节发白。
孟河盯着邓先付的侧脸。山顶的光幕还在,最后一个撤离的市民刚刚翻过了龟山垭口,往汉阳方向去了。
身后还能看到撤离车队的尾灯,红红的一串,像一条在地面上爬行的血线。
“邓先付。”孟河忽然笑了。他的左臂断了,血从断口往外渗,把半条道袍染成了黑红色。但他笑了。
“你记不记得,当年你下山之前,邓朽木师叔祖跟你说过什么?”
邓先付的睫毛颤了一下。
“北帝不灭,只是睡着了。你把它叫醒。”
孟河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把掌心贴在邓先付的后背上。
“你叫了二十二年了。够久了。今天,该我们叫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两个年轻弟子:“你们走。”
“孟师伯——”
“走!”孟河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裂,“你们两个,给我滚出龟山。找无泪上仙,告诉他,北帝派交到他手上了。走!”
姓周的男弟子咬着牙拽起姓陈的女弟子,转身往光幕方向跑。
邓先付没回头。
他感觉孟河的手掌离开了他的后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炽热的真元灌入他的经脉。
那是孟河毕生修行的全部精元。
“孟河,你!——”
“闭嘴。”孟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越来越轻。
越来越远,“北帝派第二十代弟子孟河,今日以身为祭,敬告北帝……”
邓先付回过头。
孟河已经盘膝坐在了原地。他断掉的左臂处,血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残缺的六宫阵图。
他闭着眼,嘴唇翕动,念的是《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的最后一章——黑律篇中唯——条被历代祖师明令禁止诵念的咒文。
“弟子孟河,愿承黑律之噬,换北帝之目,开酆都之门…”
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气化。先是皮肤,然后是血肉,最后是骨骼。
他像一支被点燃的香,从头往下慢慢地燃成了灰烬。
但那灰烬没有散,而是凝成了一团暗金色的光,盘旋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亮,最后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光柱里,一个模糊的虚影凝实了一瞬——三头六臂,身披玄甲,手持钱斧,眉心一道竖瞳缓缓睁开。
天蓬元帅。
虽然不是真身降临,但那一缕分神的威压已经足以让在场所有魔族同时后退三步。
邓先付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道虚影。他的眼眶热了一瞬,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举起那柄断剑,剑尖朝天,一字一顿:
“北帝派第二十一代传人邓先付,恭请元帅——开杀。”
天蓬分神没有应答。但它动了。
那一夜,龟山脚下,长江之畔,一尊半虚半实的神灵虚影在武汉的夜空中挥舞斧钺,斩落了十七只魔族先锋的头颅。裂缝在冲击下重新合拢了一半,江心的黑水渐渐退去。
天亮的时候,邓先付还活着。
他坐在龟山山腰一块被雷劈裂的巨石上,半截断剑插在身旁,右手整条手臂已经雷化到了肩头,骨骼嶙峋,像一截烧焦的树根。
他没有站起来。他坐着,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三具没能收殓的遗体。
孟河的灰烬散在风里,什么也没剩下。
九个人来,两个人走。
邓先付抬起左手,那只还完好、还属于人的左手,把无名指上裂开的黑铁指环摘下来,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指环的边缘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姓周和姓陈的两个弟子从光幕外跌跌撞撞地跑回来,看到他活着,扑通跪在他面前,嚎啕大哭。
邓先付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
他张了三次嘴,才把那句话说出来。声音很轻,轻得像龟山早晨的第一缕风。
“北帝派……还在。
他把那枚裂开的黑铁指环递出去。
“拿着。从今天起,你们是第二十二代。”两个弟子哭得说不出话,谁也没敢伸手。
邓先付把指环塞进姓周弟子的手心里,然后仰起头,靠在那块被雷劈裂的巨石上,闭上了眼。
龟山上的丹桂落了满地,被夜里的血和泥踩得不成样子,但香还在。
那香气掺着江水的气息、血腥的气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秋日清晨的薄凉,混在一起,氤氲在山腰的雾气里。
江汉关的钟楼敲了六下。
太阳从黄鹤楼的背后升起来了。
而在江心里,那道裂缝只是合拢,并没有消失。暗红色的光在最深处一明一灭,像一只闭上了又随时会睁开的眼。
天劫,还没有结束。
城中心祠堂改成的指挥室里,萧似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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