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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疯癫道人之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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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龙沉吟片刻,随手一挥。

“你看看吧,这人你也认识。”

画面中是七月十五,子时三刻。

兰州城西,黄河铁桥。

这座清末洋人修的钢铁骨架已经伫立了百余年,桥面上趴着几具干瘪的尸骸。

那是两个月前尸潮过后没来得及收殓的。

桥下的黄河水浑浊如泥浆,翻滚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整条河都在低烧。

疯癫道人盘腿坐在铁桥正中央,面前摆着一盏灯。

就是那盏迟光盏。

灯没点亮。

银白色的冰蚕丝灯芯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一条嗅到了危险气息的蛇。

道人的头发比上次见到时更白了,几乎全白,乱蓬蓬地炸着,上面沾着草屑、铁锈、还有不知哪来的半片枯叶。

他那件灰扑扑的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袖口烧焦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手臂。

他身边扔着七个铃铛。

就是他一直挂在腰间的那七枚。

此刻全摘了下来,一字排开放在铁桥的钢轨上,七个颜色,七个形状,七个半成品。

此刻月光照在它们身上,铃铛内部却发出各自不同的微光,像是在互相应和,又像是在对即将到来的什么东西打暗号。

疯癫道人抬起头。

天是紫的。

不是傍晚那种紫,不是霓虹灯那种紫,是整片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紫药水。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头顶直到地平线,全部是那种暗沉沉的、像是淤血干涸后的紫色。

天上的云早就不见了,星星也不见了,月亮像一枚被什么东西咬掉一半的铜钱,勉强挂在紫幕上。

发出的光却是冷的、绿的、透着股腥气。

兰州城里已经空了。

两个月前尸潮从东边涌来,满城巷道塞满了毛僵飞僵。

咬死的人又爬起来变成新的僵尸,最后是西北军区的装甲车碾着尸骸推进来的,一路喷火一路扫射,把整座城烧成了白地。

鬼潮紧随其后,那些没被火烧尽的尸骸里又钻出白惨惨的魂魄,厉声尖叫着扑向活人。

最后靠着一百零八名道士和尚围着城摆了三天的水陆道场才勉强镇压。

活下来的几万人早就撤去了西宁和西安,兰州城此刻是一座死城、一座空城。

唯独他,疯癫道人,没走。

他赖在铁桥上一个多月了,赶也赶不走,劝也劝不听。

军方的联络官最后一次联系他时,他正往迟光盏里吐口水擦灰,头也不抬。

“你们走吧,走远点。要来的那个东西认我,我在这儿它就不会往别处跑。

联络官说:“什么东西?

道人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我当年捅的那个窟窿,现在人家来找我补了。

此刻,子时三刻。

紫天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是从正中间开始的,像一块巨大的紫色玻璃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蛛网状的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那声音大得惊人,整个兰州城都能听见,像是天穹本身在发出骨骼碎裂的呻吟。

裂纹之间渗出了东西。

黑色的,浓稠的,像油又像血,从每一条裂缝里缓缓消出来。

那东西滴落下来的时候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一滴一滴地汇聚、凝结、塑形。

从那些黑液里钻出了骨刺、甲壳、不成形状的肢体。

有的像人手但长了七根指头,有的像蛇身但覆满了倒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长满了眼睛的肉块。

然后它们开始”说话”。

天上传来了声音,无法辨识的语言。

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有人拿铁钩子在刮你的颅骨内侧。

那些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边天空。

像蝗虫、像乌云、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虫巢被捅破了。

道人的铃铛开始响了。

七个铃铛同时震颜起来,发出了完全不同的声音。

—有铜钟般的嗡鸣,有银铃般的脆响,有

闷雷般的低吼,有像是女子抽泣的鸣咽。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铁桥上方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热浪一样扭曲着空气。

那些从天而降的黑影撞在了波纹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是黑影撞上来的部分突然消失了,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抹去了一样,干干净净地不见了。后面的黑影继续往下冲,前面的被波纹消融,后面的再填上来——波纹在剧烈地震颤,道人的七个铃铛中有两个当场炸裂,碎片溅到了他的脸上,割出了三道血口子。

“好多年没见,这么热情。”道人咧着嘴笑,血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你们还是这么没规矩,出场也不打个招呼。

天穹上,最大的那道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看。

看不见它的全貌。只能看见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占了半边天空的宽度,瞳孔是竖着的,金色的,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瞳孔。

它盯着铁桥上的道人,盯着那盏没亮的灯,盯着地上炸碎的两个铃铛。

然后它”开口了。

天上响起了真正的声音,不是那些黑影发出的噪音,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人类能听懂的话:

欧——冶——玄——”

道人的本名。

已经几十年没人叫过的名字。

道人的笑容收敛了。

他慢慢从铁桥的钢轨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那五个完好的铃铛一个一个捡起来,重新挂在腰间。

然后他弯腰拾起迟光盏,举到面前,对着那枚残缺的月亮照了照。

“老伙计,”他对着灯盏说,“该干活了。”

他用拇指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将血滴进了灯盘的浅凹处。

血液没有流淌开来,而是被灯盘瞬间吸收,像旱地遇上了雨水。

灯芯那缕冰蚕丝猛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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