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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文衡持公论,民生入卷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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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细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实务题的评分,要把‘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放在前面,理论表述的占比可以往下调两个档。只要核心思路对、方法可行、符合基层实际,就该给足分。不然招上来的都是会背书的,不会教书,那专科升研的政策就变味了。”

她说话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感,是商量的语气,道理却讲得透。

陈老师心里的纠结一下子散了,连连点头:“您这么说我就有数了。之前总怕松了不合规,忘了新政本来就是要招实务型人才。”

“规制是底线,不是枷锁。”朱静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很深,很温和,“你们在一线阅卷,尺度怎么拿捏最合理,你们最有发言权。觉得细则有不贴合实际的地方,都可以提,我们一起碰,该调整就调整。阅卷不是为了卡人,是为了选出真正合适的人。”

正说着,林教授拿着几份仲裁卷走了过来,都是初评分差超了阈值、定不了档的。

“朱组长,刚好有几份争议卷,您一起把把关?”

“好,大家一起看。”朱静雯点头,招呼旁边的四位教授也过来,几人围着仲裁桌,一份一份过。

先看的是一份业务二的论述卷,考的是百姓民生思想的当代价值。两个初评老师,一个给了一档高分,说考生观点新颖,结合了县域养老的实际案例,逻辑自洽;一个给了三档中分,说考生很多表述偏离教材原文,说法不标准,不能给高分。

朱静雯拿起卷子,慢慢看完,放在桌上,看向众人:“你们怎么看?”

议事大学的周教授先开口:“核心原理没偏差,只是用了基层的案例,换了个表述角度,不算偏题。我觉得可以往一档靠,统考要鼓励独立思考,不能全按标准答案卡。”

韵澜大学的梁教授点头:“我同意。政论科目不是死记硬背,能结合实际、言之成理,就该给高分。不然培养出来的都是书呆子,做不了实际工作。”

大明大学的赵教授补充:“但也要守住底线,核心原则不能错。这份卷核心立场是稳的,只是表述灵活,定二档上比较公允,既鼓励创新,又不脱离标准。”

大明师大的苏教授也附和:“对,既不能卡死,也不能太松,中间的度要把好。”

朱静雯听完,缓缓点头:“我同意赵教授的意见,二档上。”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试卷上的案例部分,“首届统考,我们的命题和评分,都要传递一个导向:学理论,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用来背的。以后阅卷,只要不违背核心原则、逻辑自洽、结合实际,就敢给高分,别把考生的思路卡死了。”

几人都点头,最终定了二档上分,登记在仲裁台账上,所有人签字确认。

接下来又看了几份,有本科卷,也有专科卷。遇到专科实务卷,朱静雯看得格外细,时不时问几句基层考生的整体答题情况,问专科生源里有多少是在职基层工作者,答题普遍有什么特点。陈老师一一作答,说专科考生里七成以上都是在职的,乡村教师、社区干事、乡镇公职人员都有,理论普遍弱,但实务题答得都很实,很多办法是书本上没有的。

朱静雯听完,沉默片刻,才开口:“全国议事会推专科升研,就是给这些扎根基层的人开一条上升通道。他们在一线干了十几年,有经验、肯干事,就是缺个学历、缺个系统提升的机会。我们阅卷,不能用本科生的理论标准去卡他们,要看到他们的长处。实务科目,就要按实务的标准评,这才是分层招考的意义。”

她的语气很平,分量却重。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不是个人偏好,是政策的初衷。首届统考能不能把好事办好,能不能真正选出基层需要的人才,评分导向很关键。尺子歪了,选出来的人就不对,政策就变了味。

一上午时间,几人就在仲裁室和阅卷室之间穿梭,边阅卷边统尺度,遇到问题当场碰、当场定,效率很高。

炭火盆在墙角烧着,屋里暖意融融,杯子里的茶水添了两次,从热到温。朱静雯坐久了,会悄悄扶一下腰,起身站两分钟,活动活动肩颈,再坐下接着看。年纪大了,久坐腰就不舒服,是常年伏案落下的毛病,她没说,也没人特意关照,大家都专注在卷子上。

午时,后勤人员把饭送到休息室。

就是普通的工作餐,两菜一汤,米饭装在搪瓷饭盒里,和其他阅卷老师吃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加菜。朱静雯拿起饭盒,找了个位置坐下,夹了口青菜,吃得很慢。

吃饭的时候,没人聊试卷内容,就聊些基层教育的家常。朱静雯问林教授,建福省的乡村思政课师资缺口有多大;问苏教授,师范大学的定向师范生毕业留乡率有多少;问陈老师,阅卷里看到的村小老师,普遍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

都是很实在的问题,问得细,听得也认真。

陈老师说,很多村小老师反映,教材里的例子离孩子生活太远,讲起来没共鸣,很多孩子听不懂。朱静雯听完,点点头,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问题要改,以后教材和命题,都要多加点乡土案例、本地案例。思政课不是讲大道理,是讲身边的事、身边的人,孩子才听得进去。百姓思想,本来就是从百姓里来的,还要回到百姓里去。”

一顿饭吃得快,吃完碗筷一收,喝了两口热水,又接着干活。

下午朱静雯又去了汉语言文学阅卷室、公共基础课阅卷室转了转,看了方言卷、畲族语言卷的评阅情况。看到有考生用畲语写的民间故事整理题,她停下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的注音字符,眼神里带着点欣慰:“本土语言、本土文化,要有人传下去。设这些选考科目,就是给地方文化留根。阅卷的时候,多鼓励结合本土实际的答案,别按通用国文的标准卡。”

负责语言类阅卷的老师连忙应下,心里的尺度更明了。

申时末,天又阴了下来,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沫。

阅卷室里的灯早早开了,暖黄的光铺在桌面上。朱静雯坐在仲裁室里,翻看着当日抽样的试卷,手里的蓝笔偶尔在卷边做个记号,都是些评分尺度的调整建议,不是改分,是给后续阅卷做参考。她还整理了一页纸的评分优化意见,针对百姓思想论述题、专科实务题的分档标准,写得很细,每条都有依据,都是今天阅卷里碰出来的实际问题。

随行的梁教授坐在对面,整理着当日的阅卷记录,抬头说:“朱组长,今天统了一天尺度,效果很明显,下午争议卷少了近七成,老师们给分也更有底气了。尤其是专科卷,之前大家都不敢松,现在有了明确导向,评分合理多了。”

“统尺度不是目的,选出人、选对人才是目的。”朱静雯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首届试点,稳字当头,但也不能只求稳,忘了初衷。分层招考不是摆样子,是真要给基层人出路,真要培养能用的人才。评分导向偏一点,招上来的人就差很多,不能大意。”

周教授接过话:“回去我们把这些调整建议整理好,报给学部,后续全国推广的时候,把评分细则再细化,专门给专科实务卷定一套独立的评分标准,就不用老师们现场拿捏了。”

“嗯,要做细。”朱静雯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有,违纪考生的卷子,也要按流程阅完,该多少分就多少分,成绩作废是规制,阅卷公允也是规制,两码事。不能因为人违纪了,就乱给分。”

“这点您放心,都是按流程走的,违纪卷单独归档,正常阅卷,成绩出来后标注作废,全程留痕。”林教授在旁接话。

朱静雯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她拿起桌上的搪瓷水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指尖上沾着淡淡的红墨水印,是整日阅卷留下的痕迹。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些,打在磨砂玻璃上,沙沙作响,和屋里的笔尖声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很扎实。

酉时整,当日阅卷结束的哨声轻轻响起。

老师们停下笔,整理试卷、归置物品,动作轻缓有序。朱静雯也把手里的最后一份卷子合上,整理好当日的阅卷记录和优化意见,放进文件袋。

林教授过来问她,要不要先去宿舍歇着,食堂晚饭快好了。她摇摇头,说先去试卷保管室看看当日的试卷封存情况,再去食堂。

几人又去了试卷保管室,看着工作人员把当日已阅、未阅的试卷分类码放好,核对台账、落锁贴封,全程合规,没有半分疏漏。朱静雯看着厚重的铁皮柜门落锁,眼神里带着点郑重——柜子里锁的不只是试卷,是上千名考生一年的努力,是新政落地的第一步,是基层学子向上走的盼头。

从保管室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泛着暖黄的光晕。

几人慢慢往食堂走,脚步都放得轻,没人说工作的事,就说说雪,说说天气,说说来年开春的农事。朱静雯走在中间,脚步不快,看着院里的落雪,眼神很平和。

她做了大半辈子民生工作,见惯了大大小小的事,深知所有宏大的政策,最后都要落在一件件小事上。一场考试,一次阅卷,几分的尺度调整,看起来不起眼,却可能改变一个基层年轻人的人生,可能影响一个乡村学校的未来。

百姓思想从来不是写在书上的空话,是在每一次阅卷的公允里,在每一条政策的落地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向上之路里。

食堂里很热闹,阅卷老师们都在吃饭,低声聊着天,都是些无关阅卷的家常。看见朱静雯几人进来,大家都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朱静雯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和普通老师一样,慢慢吃,安静听着周围的闲聊,神色平和。

吃完饭,几人回了宿舍。宿舍就在阅卷楼后面的小院里,都是普通的教工宿舍,一间房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简单干净,和其他阅卷老师的住宿标准一模一样。

朱静雯进屋没立刻歇着,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的光,把今日的阅卷情况和发现的问题整理成了简短的工作笔记,字写得很工整。她打算阅卷结束后,把这些基层实操的问题整理成报告,报给全国议事会学部,给后续全国推广统考新政、修订评分细则、优化命题方向做参考。

笔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台灯的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暖边。窗外的雪还在下,安安静静地落着,覆在瓦檐上,覆在院中的老树上,覆在整座安静的阅卷院落上。

整座建福师大阅卷中心,灯火点点,安稳又扎实。

朱笔起落,定的是寒窗分数;尺度持正,守的是民生初心。首届硕士统考的文衡,在一场落雪里,稳稳地向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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