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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文衡持公论,民生入卷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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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平三十八年十二月三十日,辰时。

建福师范大学阅卷中心的青砖院落覆着薄霜,檐角垂着细碎的冰棱。冬日晨光穿过磨砂玻璃窗,在阅卷室的地面投下浅淡的光斑。阅卷工作进入第二日,整栋楼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安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像深冬里细密的落雪。

政论教育科目阅卷室里,十二名老师各司其职,双人初评、专人复核的流程运转得愈发顺畅。靠窗的王老师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指尖顺着论述题的字句缓缓移动,红笔在得分点上轻轻勾划;年轻的李老师翻评分细则的频率低了些,显然已经渐渐熟稔了给分尺度;西侧负责专科加试卷的陈老师,依旧看得格外仔细,遇到实务题拿不准的,便轻轻放到一旁,攒够几份就递去仲裁室。

林教授手里攥着当日的阅卷进度台账,刚从试卷保管室出来,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他刚核对完当日出库的试卷数目,又抽查了两组已阅试卷的复核情况,整体评分尺度平稳,只是专科实务卷的分差波动略大些——不同老师对“实务落地”的判断标准不一,有的卡理论术语,有的重实操逻辑,难免出现偏差。他正想着要不要下午开个短会统一下尺度,走廊尽头的安保室突然传来电话铃声。

铃声在安静的楼里格外清晰。安保人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连忙朝着林教授招手。

林教授走过去,接过听筒。电话那头是省考试院考务处的干事,语速平稳,带着正式公文的规整:“林组长,接全国议事会事务院学部正式批复文件,批准组建首届硕士统考大明民主主义类科目阅卷专家组,特聘朱静雯同志担任总阅卷组长,牵头统一全省该类科目评分标准,统筹命题导向落地。专家组随行成员由韵澜大学、议事大学、大明大学、大明师范大学四校学科带头人组成,均具备五年以上本科教学经验,无直系亲属参与本届统考,全部符合回避规制。专家组巳时抵达建福师大阅卷点,全程封闭参与阅卷工作。”

林教授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

朱静雯的名字,整个大明学界无人不晓。前任全国议事长,百姓民生思想体系的开创者,退居二线后深耕基层文教与民生治理研究,牵头修订过多部基层教育规制,是真正把理论扎进乡土里的人。由她亲自出任总阅卷组长,足见全国层面对首届硕士统考、对分层招考新政的重视。

“明白,我们按规制做好对接,阅卷流程照常推进,不打乱原有节奏。”林教授沉声应下,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稍作思索,没有立刻去惊动阅卷的老师,只把各科目组长悄悄叫到仲裁室,简单通了气:朱静雯同志是来牵头统尺度、把方向的,不是巡查问责,大家该怎么评就怎么评,不用刻意调整,更不用搞虚的接待,一切按考务规矩来。

几个组长听完,神色都郑重了几分。朱静雯是百姓思想的创立者,由她来定这类题目的评分标尺,再合适不过。只是分量太重,没人敢不当回事。

众人散了,各自回阅卷室继续干活,没人多嘴议论,楼里的节奏依旧平稳,只是空气里悄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巳时刚过,院门口传来车辆停下的轻响。

林教授带着两名考务工作人员走到楼门口,没搞列队迎接的排场,就站在檐下等候,符合规制也不失礼数。

两辆黑色制式公务车缓缓停在院中,车上下来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朱静雯,年近六旬,头发花白了大半,在脑后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洗得发软的藏青色棉服,领口扣得严实,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帆布文件袋,袋角印着淡淡的“全国议事会”字样,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她鼻梁上架着副细框老花镜,眉眼平和,步履却稳,脚下的黑布鞋沾了点路上的霜尘。

她身后跟着四位中年学者,分别来自四所大学:韵澜大学公共治理学院的梁教授,研究思政教育与基层治理多年;议事大学的周教授,专攻大明民主主义理论体系;大明大学的赵教授,深耕近现代思想史;大明师范大学的苏教授,主攻基层学科教育落地。四人都是各自领域的学科带头人,教龄都在十年以上,履历干净,完全符合阅卷回避要求。

一行人都穿着朴素,没带多余随从,连行李都只有各自手里的文件袋,简单得不像国家级专家组,倒像来参与教研的普通老师。

“林组长,麻烦了。”朱静雯上前两步,主动伸手,掌心带着冬日的凉意,握力很稳,“全国议事会学部批复,我来任大明民主主义类总阅卷组长,和四位同志一起把评分尺度把好关。全程遵守封闭管理规定,不打乱你们原有节奏,先对接流程,再入岗阅卷。”

她说话语速不快,声音不高,字句清晰,没有官腔,开门见山就讲工作。

林教授和她握手,微微颔首:“朱组长客气了,我们全力配合。封闭管理规定已经备好,随身通讯设备按规制统一保管,食宿和阅卷老师标准一致。阅卷流程、评分细则、争议卷台账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看。”

“好。”朱静雯点头,回头示意身后四人,把各自的手机、随身物品都拿出来,交给考务人员登记保管。她自己也从棉服口袋里摸出一只旧款按键手机,放在登记册旁,动作自然,没有半分特殊。

手续办得很快,五人都签了保密协议,领了阅卷工作证,别在左胸,和其他老师的制式一模一样。

林教授领着几人往楼里走,先不进阅卷室,顺着一楼走廊挨个介绍功能区:试卷保管室双人双锁、日清日结,安保室二十四小时轮值,仲裁室负责争议卷定档,登分室专人手录、双人复核,后勤室统一配送餐食物资。每到一处,朱静雯都仔细看台账、看值守记录,偶尔问一两句,问的都是具体流程:“试卷出入库都有双人签字?”“复核率要求是多少?”“专科卷和本科卷是分开归档吗?”

问题都切在要害上,林教授一一据实作答,不夸大也不隐瞒。

走到试卷保管室门口,朱静雯停下脚步,看着门上的两把铜锁和值守的两名安保,又扫了眼墙上的恒温恒湿监测表,指尖轻轻点了点记录册上的湿度数值:“冬天干燥,注意防火,炭火都离库房远些。这些卷子是考生一年的心血,出半点差错都不行。”

“您放心,炭火都在走廊两头,离库房隔了两间房,安保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火情。”林教授应道。

朱静雯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她做了半辈子民生工作,最看重“稳妥”二字。首届统考千头万绪,最后能不能让考生信服、让百姓认可,全在这些看不见的细节里。

巡查完一楼功能区,几人轻步上了二楼。

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各阅卷室里隐约的笔尖声响。朱静雯脚步放得极轻,先不推门进去打扰,就站在走廊窗边,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阅卷老师们都低着头专注阅卷,没人注意到窗外有人。她看了片刻,目光扫过一张张伏案的侧脸,看见年轻老师翻细则的认真模样,看见年长老师推老花镜的习惯性动作,看见桌角摆着的搪瓷水杯、摞得整齐的试卷,眼神里多了几分平和。

“老师们都很踏实。”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不扰里面的人,“首届统考,大家都上心。”

林教授侧身介绍:“都是全省各高校抽来的骨干,都签了保密协议,直系亲属参考的全部回避了。目前是双人初评、专人复核、仲裁兜底的流程,整体还算顺畅,就是专科实务卷和百姓思想论述题的评分尺度,个别老师拿捏得不太一致,分差偶尔会超阈值。”

“这很正常。”朱静雯微微颔首,“细则是死的,题是活的,尤其是思想类题目,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我过来,主要就是把这个尺度统一下。百姓思想不是用来背的,是用来解决实际问题的,评分导向不能偏。”

她说着,抬手轻轻指了指东侧的政论教育阅卷室:“就从这边开始吧,我们五个直接入组,和大家一起阅卷,边干边统尺度,比开空会管用。”

林教授愣了一下,本以为专家组是抽查督导,没想到是直接下场阅卷。但转念一想,这样才最实在——亲自阅、亲自碰问题,尺度才能真正统一。他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安排工位,评分细则和样卷都备好。”

很快,仲裁室旁边腾出了五张书桌,和其他阅卷室的规格一模一样,桌上摆着红笔、蓝笔、评分细则、草稿纸、搪瓷水杯,桌角放着编号牌。五人没有多余讲究,坐下先翻评分细则,把本科卷、专科卷的给分标准、分档规则都仔细过了一遍,又看了十份样卷,心里大概有了数。

朱静雯翻得最慢,尤其是百姓思想相关的题目和专科实务题的评分标准,看得格外细,时不时用蓝笔在细则边注上几个字,都是些调整建议,不是推翻重来,是让尺度更贴合命题初衷。

半个时辰后,五人正式开始阅卷。

朱静雯负责抽阅高分卷、低分卷和争议卷,重点把论述题的分档关;四位教授分别编入不同的初评组,和省内的老师搭档阅卷,在实操中统一给分尺度。

人多了,阅卷速度提了上来,更重要的是,尺度一点点往中间靠,争议卷的数量明显少了。

朱静雯阅卷很稳,红笔落下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笔都准。

她看论述题,不看考生会不会背原文、会不会说套话,先看核心立场对不对,再看有没有自己的理解,有没有结合实际。有的考生通篇都是教材原话,背得一字不差,但没有半点自己的思考,她就给个基础分,不高也不低;有的考生理论表述不算标准,但观点清晰,结合了乡村治理、社区服务的实际案例,逻辑自洽,能看出来是真懂、真思考,她就会往中高段打,标注清楚给分理由。

旁边负责复核的王老师,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怕自己给的分不符合总组长的标准。可连着看了几份朱静雯判过的卷子,心里渐渐就稳了。

她的标准很明:重理解、重实际、重逻辑,不抠字句死记硬背。

这和王老师心里的想法其实是一致的,只是之前怕担责任,不敢松口子,总想着按细则原文卡,稳妥是稳妥,却容易把有想法的考生卡下去。现在有朱静雯定调,尺度就敢放开些了。

晌午时分,陈老师抱着一摞专科业务四的卷子过来,放在朱静雯桌边。

“朱组长,这几份专科卷的实务题,我拿不太准。”陈老师语气诚恳,“都是基层在职的考生,教案写得很接地气,也符合基层实际,但理论术语用得少,按细则的理论占比,分数上不去。可这题考的就是基层教务实务,我拿不准该怎么定档。”

朱静雯放下手里的笔,戴上老花镜,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子,慢慢翻看着。

这份卷子的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点潦草,但内容很实,写的是乡村小学思政课的实操方案,结合了考生自己在村小代课的经历:怎么用本地红色故事当教材,怎么跟农忙时节错峰开家长会,怎么给留守孩子做思想引导,甚至算了一笔乡土教具的成本账,条条都是落地的办法,就是很少用教材上的专业术语,很多表述都是大白话。

她一页页慢慢看完,把卷子放回桌面,指尖轻轻点了点教案设计那一页,看向陈老师:“你觉得,招政论教育专硕,尤其是专科升研的名额,是为了招会背书的,还是为了招能教书的?”

陈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然是能教书、能落地的。”

“就是这个道理。”朱静雯语气平和,“百姓思想的核心,从来不是背条文,是落地。专科升研招的就是基层一线的人,他们天天在村里、在社区摸爬滚打,不会说漂亮的理论话很正常,但他们懂实际情况,知道怎么干事。这题考基层教务,考的就是会不会解决实际问题,理论术语是工具,不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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