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百年时光 平凡珍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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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树在院子里静静地长了十年。

它的树干已经有碗口那么粗了，树皮上覆着一层浅浅的青苔，摸上去微微发凉。每年春天它都会准时开花，花瓣落在草坪上、秋千上、毛球的背上，铺成一层薄薄的粉色绒毯。小悦从它还是一棵小树苗的时候就看着它，每年都会在树干上画一道线，记录自己的身高。慢慢地，那些线越来越稀疏，间距也越来越大。她不再需要踮起脚尖去够最低的枝桠了，因为她已经比那棵桃树还高了。

小悦十八岁那年，考上了省城的美术学院。开学前的那个傍晚，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桃树。它还是老样子，枝条舒展，叶片浓密，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跟她告别。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树干上的某道划痕——那是她七岁时留下的，笔迹还很稚嫩，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高。”

林冬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她。他回到屋里，拿了一瓶果酱放进冰箱，又关上柜门。厨房的窗台还摆着那卷沙悟净抄的《心经》，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他一直没有把它收起来。偶尔他会在泡茶的间隙翻开看一眼，又合上，放回原处。

送小悦去火车站的那天，天刚亮。雾气还没有散尽，车站的广播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小悦站在检票口前，没有回头，拉着行李箱走进人群，不一会儿就被人流吞没了。

羲柔站在林冬旁边，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开口：“她走了。”

“嗯。”林冬道，“她说寒假再回来。”

“会回来的。”羲柔转身，“走吧。”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冬握着方向盘，没有开音响。他想起小悦小时候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样子，那时候她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哭着说“爸爸早点来接我”。如今她拉着行李箱走进人群，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并不难过。只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得像风穿过指缝，还没来得及握紧就已经散尽了。

小悦在大学里过得很充实。她学的是中国画专业，每周都会给林冬发消息，偶尔会发几张照片。照片里有她在画室里调色的侧影，有她和同学一起站在作品前的合影，也有食堂的饭菜和宿舍窗台上的一盆小绿植。她很少打电话，但消息回得很快，有时候会突然发来一句：“爸爸，我想吃你做的面条。”

林冬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回一句：“回来做给你吃。”

寒假的时候她回来了，瘦了一些，剪了短发，眉眼间多了一些笃定。她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毛球已经老了，趴在大槐树下起不了身，但听到她的声音，还是摇了几下尾巴。

林冬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卷画轴。

“瘦了。”他说。

“学校食堂不好吃。”她把行李箱拖进屋，“爸，我饿了。”

“面条？”

“面条。”

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烧水，切西红柿，打鸡蛋，下挂面。小悦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卷画轴放在茶几上，拉开上面系着的绳子，露出一幅尚未完全展开的画。她就坐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拆着绳子，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很旧的礼物。

吃饭的时候，小悦把那幅画拿给林冬看。画的是一座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叶浓密，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有一个秋千，秋千上没有人，但旁边的地上趴着一只狗，正闭着眼睛睡觉。远处屋檐下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背对着画面，微微躬着身子，像是在整理什么。

小悦没有问好不好看，林冬也没有说。他只是看完之后把画卷起来，放回她的行李箱旁，然后继续吃面。

那碗面她吃了很久，直到汤都凉了。

大二那年，小悦谈了一个男朋友。男生是油画系的，留着稍微有点长的头发，说话轻声细语，放假的时候跟着小悦回来过一次。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桃树说：“这树真好看，长了很多年了吧？”小悦说：“是我爸种的，我五岁那年种的。”男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像是明白这棵树不需要太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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