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北魏灭霸尔朱荣:把屠刀当权杖的救火队长与文明粉碎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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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一个“非典型”乱世枭雄
如果给中国历史上的权臣办一场“谁最像董卓”大赛,尔朱荣绝对是种子选手,而且极有可能以压倒性优势夺冠。这位来自山西的契胡族猛男,用短短三十八年的人生,上演了一出集战神、屠夫、权臣、老丈人于一身的精彩大戏。他打仗天下无敌,搞政治简单粗暴,杀起人来像砍瓜切菜,最后被女婿一刀捅死在宫殿里——这个结局,连三流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因为实在太“套路”了。
但尔朱荣的故事,绝不是“坏人终受惩罚”的简单道德剧。他是北魏王朝的“掘墓人”与“送葬者”,也是那个时代的“病理标本”——透过他,我们能看到一个庞大帝国如何在内忧外患中土崩瓦解,看到一个拥有绝对武力的人如何误以为武力能解决一切问题,然后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第一幕:酋长家的“军武宅”——别人攒钱买地,他攒钱买命
公元493年,尔朱荣出生在秀容川(今山西朔州一带)的一个契胡部落酋长家庭。这一年,北魏孝文帝正在大刀阔斧搞汉化改革,迁都洛阳,禁胡服、断北语、改汉姓,鲜卑贵族们被要求学汉字、穿汉服、取汉名,整个王朝表面上一派“文明升级”的繁荣景象。而远在山西北部的契胡部落,对这些风花雪月的改革兴趣为零,他们关心的只有三件事:骑马、射箭、活下去。
契胡族是什么来头?简单说,他们是当时生活在山西北部的一个少数民族,属于羯族的一支,以骑射见长,民风彪悍,战斗力爆表。尔朱家世世代代为北魏镇守秀容川一带,相当于“官方认证的边防军司令”,既有朝廷给的编制,又保留了部落武装的独立性,是个相当特殊的半独立势力。
关于尔朱荣的童年,史书没留下太多记载,但从他后来的表现反推,这哥们儿打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魏书·尔朱荣传》说他“幼而机警”,这四个字在史书里经常出现,翻译成白话就是“从小鬼精鬼精的”。别的酋长家孩子可能玩玩鹰、打打猎、娶几房小妾就心满意足了,尔朱荣却把整个部落当成了自己的军事夏令营。他继承了契胡人全部的彪悍基因,又在实战中打磨出了过人的军事才能。
到了青年时期,尔朱荣已经成长为一名出色的骑兵指挥官。他有个极其鲜明的特点:特别舍得花钱。别人家攒钱买地买房置产业,他攒钱就干一件事——招兵买马。《魏书》说他“散畜牧,招合骁勇”,把家里的牲畜财产都变卖了,用来招募能打的猛人。这操作,相当于今天卖掉家族企业去组建私人武装公司,妥妥的“梭哈”型人格,要么赢家通吃,要么血本无归。
更厉害的是,尔朱荣不光招人,还会“看人下菜碟”。他招揽的这些人里,后来出了好几个狠角色,比如高欢、贺拔岳、侯景等等——没错,就是那个后来把南梁搅得天翻地覆的“侯景”。这些人在尔朱荣手下打工时,都还是小字辈,尔朱荣像收徒弟一样把他们网罗到帐下,给他们机会历练。从这一点看,尔朱荣确实有识人之明,他知道谁是真有本事的,也敢用这些人。当然,后来这些人一个个翅膀硬了全都背叛了尔朱家,这是后话。
机会很快就来了。公元523年,北魏爆发了着名的“六镇起义”。一时间整个北方狼烟四起,各路起义军你方唱罢我登场,北魏朝廷顾此失彼,焦头烂额。
而对尔朱荣来说,这不是灾难,这是千年等一回的历史机遇。六镇起义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把整个北方搅得天翻地覆,而尔朱荣带着他的契胡骑兵,就像一个冷静的冲浪者,踩着浪头一路高歌猛进。他到处平叛,今天灭这个起义军,明天打那个造反派,战绩相当亮眼。北魏朝廷正愁没人可用,一看这小伙子这么能打,赶紧给官给权,一路提拔,最后封他为“都督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诸军事”——相当于山西及周边六大军区总司令,外加太原王的爵位。
请注意,这六个州,差不多涵盖了今天山西全境和周边大片区域,尔朱荣成了名副其实的“山西王”。此时他手里有一支极其精锐的契胡骑兵,战斗力在整个北方首屈一指,而且对他个人绝对忠诚。用今天的话说,他的团队凝聚力极强,因为这些人跟着他有肉吃、有仗打、有钱分,不跟他跟谁?
但这还远远不够。尔朱荣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从“地方军阀”变成“天下主宰”的机会。这个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极其狗血的方式送上门来了。
第二幕:河阴之变——当“清君侧”变成屠龙大会
公元528年,北魏宫廷发生了一件令天下人目瞪口呆的事:当朝太后胡充华(胡太后),竟然毒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孝明帝元诩。
你没看错,亲妈毒死亲儿子。这件事在正史中有明确记载。《魏书·肃宗纪》载,孝明帝“暴崩”,《资治通鉴》则直指胡太后毒杀。原因也不复杂:孝明帝长大了,想自己掌权,胡太后不肯放权,母子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胡太后是个权力欲极强的女人,她在中国历史上以“奇葩太后”着称——别的太后顶多是垂帘听政,她倒好,直接把帘子掀了,自己坐上去。她先后立了两个儿子当皇帝,一个早死,一个被她毒死,最后立了个三岁的远房宗室当傀儡,种种操作让人瞠目结舌。
消息传到秀容川,尔朱荣的反应大概是:天助我也。他立刻精神抖擞地发表了一篇“讨贼檄文”,大意是:“胡太后那个妖妇,毒杀亲生儿子,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我尔朱荣身为朝廷重臣,世受皇恩,岂能坐视不理?今天我就带兵去洛阳,为皇上报仇,清君侧,诛妖后!”
这套说辞,在历史上叫“清君侧”,历来是野心家最喜欢的出兵借口。从西汉的七国之乱到明朝的靖难之役,这个套路被反复使用,屡试不爽。尔朱荣说干就干,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往洛阳杀去。他事先还做了个精明的政治布局:派人秘密联系了北魏宗室、长乐王元子攸,说要立他为新皇帝。元子攸当时大概也是半推半就——毕竟谁不想当皇帝呢?何况尔朱荣的军队已经开过来了,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胡太后听说尔朱荣打过来了,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派兵去守黄河渡口。但此时的北魏中央军,早已不是当年纵横天下的鲜卑铁骑了。经过几十年的文恬武嬉,洛阳的军队战斗力退化得厉害,平时搞个阅兵式还凑合,真刀真枪上阵,面对尔朱荣的契胡精锐,简直不堪一击。尔朱荣顺利渡过黄河,兵临洛阳城下。胡太后无计可施,只好削发出家,试图以“我已出家、不问世事”的姿态保命。
尔朱荣进了洛阳,第一件事就是逮捕胡太后和那个三岁的小皇帝元钊。他没有审讯,没有审判,甚至连个装模作样的程序都懒得走,直接下令把这婆孙俩扔进黄河溺死。《魏书》记载此事时用了四个字:“沉于河。”简洁,冷酷,令人不寒而栗。胡太后当年毒杀亲子时何等狠辣,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比儿子更惨——死在冰冷的黄河水里,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事情到这儿,虽然残暴,但还在传统政变的范畴之内。董卓进洛阳的时候也杀了不少人,但杀完也就消停了。可尔朱荣不一样,他接下来做的事,让董卓看了都得竖大拇指:你这是要把我的记录破了啊。
他把北魏朝廷的王公百官,一共两千多人,全部诱骗到洛阳郊外的河阴,一个叫陶渚的地方。理由是什么?“祭天。”大家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但谁敢不去?人家手握重兵,刀架在脖子上,不去的话现在就得死,去的话说不定只是走个过场——毕竟祭天是大礼,总不能在祭祀的时候杀人吧?
结果尔朱荣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偏要。等这两千多号人到齐了,尔朱荣突然翻脸,一声令下,契胡骑兵从四面八方杀出。《资治通鉴》对这一段的记载令人毛骨悚然:“荣引百官于行宫西北,云欲祭天。百官既集,列胡骑围之,责以天下丧乱、肃宗暴崩,皆由朝臣贪虐、不能匡弼,因纵兵杀之,自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略以下,死者二千余人。”刀砍马踏,箭矢如雨,两千多名北魏的皇族、大臣、文官、贵族,几乎被屠杀殆尽。那一日的河阴,黄土地被鲜血浸透,惨叫之声数里可闻。
这是中国历史上极其罕见的、对一个王朝统治精英集团的一次物理性毁灭。从小接受汉文化教育的鲜卑贵族、历经孝文帝改革成长起来的汉化官僚集团,在一天之内被从肉体上彻底抹掉了。尔朱荣这一刀,砍断的不仅是两千多颗脑袋,更是北魏王朝自孝文帝以来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文明成果和统治根基。史称“河阴之变”。
关于河阴之变的遇难人数,不同史料记载略有出入,《魏书》说“二千余人”,《北史》同,《资治通鉴》也采用了这个数字。两千人放在今天,可能就是一个大型企业年会的人数,但对于一个王朝的统治核心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帝国的中枢神经系统被一刀切断了。从中央到地方,从决策层到执行层,那些懂得如何治理国家、运转官僚体系的人,死了个干净。
第三幕:杀完人之后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河阴大屠杀之后,尔朱荣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把旧朝廷杀光了,那就得组建一个新朝廷。这就像你把一栋楼里的所有管理人员全赶走了,那楼总得有人管吧?而新皇帝的人选,他早就准备好了——元子攸。
元子攸是北魏宗室,献文帝拓跋弘的孙子,孝文帝的侄子辈,血缘上算是正牌皇族,但关系比较疏远,本来排队当皇帝的话,前面少说还有几十号人。现在前面的人都被尔朱荣杀光了,他“幸运”地成了唯一人选,可见这“幸运”的含金量有多高。尔朱荣把他推上皇位,是为孝庄帝。尔朱荣自己呢?封太原王,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翻译成现代职务就是:中央军委主席兼国务院总理兼三军总司令,外加太原王爵位。皇帝是他女婿(尔朱荣把女儿嫁给了元子攸),朝廷是他一手搭建的,军权更不用说,全在他手里。
这时候的尔朱荣,权势已经达到了一个臣子能达到的极致。前面的人再牛,像霍光、曹操、司马懿,也都没敢在一天之内杀两千多朝廷命官。尔朱荣在“权臣排行榜”上,凭借河阴这一战直接冲进了历史前几名。
但他好像并不想在洛阳待着。大屠杀之后,他自己大概也觉得这地方血腥气太重,住着不吉利,或者是骨子里的草原习性让他不习惯洛阳这种中原大城市的繁华喧嚣。史载他“性好猎”,喜欢纵马驰骋,洛阳的宫廷生活对他来说太憋闷了。于是他选择回到自己的老巢晋阳(今山西太原),在那里遥控朝政。
这个选择,看似是退了一步,实则是更狠的一招。尔朱荣通过自己安插在朝廷的亲信,把洛阳小朝廷的一举一动控制得死死的。皇帝想封谁当官?先报晋阳审批。朝廷想颁布什么法令?先看晋阳的脸色。全国官员的任命、财政的调配、军队的调动,一切大事都要先送晋阳,等尔朱荣点了头才能执行。元子攸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就是个在洛阳坐办公室的“高级傀儡”,真正的老板在晋阳“远程办公”,连视频会议都不用开,传个话就行。
这种“幕后老板”的统治模式,后来被很多人模仿,比如东魏的高欢、西魏的宇文泰,玩的都是这套。高欢在晋阳控制东魏朝政,宇文泰在长安控制西魏朝政,两个傀儡皇帝在洛阳和长安分别当摆设。这套“晋阳模式”的开创者,正是尔朱荣。
第四幕:战神模式开启——尔朱荣的“平叛三连击”
虽然尔朱荣在政治上以残暴着称,但不得不说,他打起仗来是真有两下子,堪称北魏末年的“五星级战神”。掌握朝廷大权之后,他开启了连续征战的模式,接连平定了三股强大的反叛势力,在军事上几乎战无不胜。而且这三次大仗,一场比一场精彩,对手一个比一个硬,含金量十足。
场景一:滏口之战——七千对二十万,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葛荣是河北起义军的头领,本是怀朔镇的镇将,六镇起义后他收编了各路起义军残部,声势最大的时候号称拥众百万。当然,这个“百万”是古代史书惯用的夸张笔法,实际作战兵力大约在二三十万之间。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葛荣纵横河北,攻城略地,打得北魏各地守军魂飞魄散,声势浩大到了“吏民逃散,所在莫敢当”的地步。
528年,葛荣率大军南下,号称百万之众,直逼洛阳。北魏朝廷人心惶惶,很多大臣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尔朱荣这时候站了出来,亲自出马,率领七千精锐骑兵迎战——你没看错,就是七千。七千对二十多万,这仗怎么打?数学再不好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场严重不对等的战斗。
但尔朱荣的战术堪称教科书级别。他没有和葛荣的大军在平原上正面硬刚,而是选择了在滏口(太行山的一个关隘,今河北磁县附近)设伏。滏口地形狭窄,两侧都是山,大部队在里面根本展不开,这是典型的“以少胜多地形”。尔朱荣让士兵们埋伏在山谷两侧,每人准备一根大棒,约定好:开战后不用刀砍,用棒子猛敲就行。为什么?因为骑兵挥刀砍人容易卷刃,而且砍一个得拔一下,效率太低;用棍棒敲,一敲一个准,省力又高效,连装备损耗都算进去了。这哥们打仗,已经精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葛荣的大军虽然人多,但大多是流民收编的乌合之众,缺乏训练和纪律约束,行军队伍拉得老长,首尾不能相顾。当他们浩浩荡荡走进滏口山谷时,尔朱荣的骑兵突然从两侧杀出,直扑葛荣的中军大帐。一通大棒猛敲,起义军顿时大乱,前面的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后面的只见前方尘土飞扬、惨叫连连,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更要命的是,葛荣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俘虏了——他的中军护卫在尔朱荣的精锐骑兵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这场仗打得有多快?史载“擒葛荣于阵,余众悉降”。主将被生擒,几十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降的降、逃的逃。尔朱荣押着葛荣回洛阳,随后将其处斩。这一仗,尔朱荣用七千人破了二十多万,创造了南北朝时期最经典的以少胜多战例之一。战后尔朱荣收编了葛荣的降兵,从中挑选精壮,进一步扩充了自己的实力。不过这些降兵数量太大,不好管理,尔朱荣就让他们各自回乡,发给路费口粮——这倒不是他心善,而是几十万张嘴他实在养不起,与其留在身边当定时炸弹,不如散了省事。
场景二:对决“白袍将军”陈庆之——两个战神的巅峰碰撞
如果说葛荣一仗展示了尔朱荣的战术才华,那么接下来这一仗,则是他军事生涯中最惊险也最精彩的一战,因为这次他的对手不是普通的草莽英雄,而是被后世称为“白袍将军”、南北朝第一名将之一的陈庆之。
529年,投靠南梁的北魏宗室元颢(元子攸的堂兄弟,因政争失败逃到南梁),在南梁名将陈庆之的护送下,带着七千白袍军一路北上,打出了中国军事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战绩之一。陈庆之的七千白袍军,在短短十四个月内连下三十二座城池,历经四十七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从长江边打到了黄河边,所过之处北魏守军望风披靡。洛阳城中流传着一句童谣:“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意思是,不管你是多大的名将,看到穿白袍的军队赶紧绕道走。
元颢在陈庆之的护送下进入洛阳,登基称帝。孝庄帝元子攸吓得连夜北逃,渡过黄河跑到尔朱荣的地盘上避难去了。尔朱荣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小朝廷,居然就这么被人端了。
但尔朱荣不慌不忙,他调集主力回师反攻。他的策略非常清晰:陈庆之带的兵确实能打,但他毕竟是孤军深入,后方补给线漫长而脆弱,而且元颢本人的部队战斗力远不如白袍军。尔朱荣先集中优势兵力吃掉元颢的部队,孤立陈庆之。元颢的部队果然不堪一击,一触即溃,元颢本人在乱军中被杀。
接下来就是和陈庆之的正面对决。尔朱荣选择了嵩山一带的有利地形,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不断骚扰、切割陈庆之的部队。陈庆之所部大多是南方人,擅长水战和山地战,但在北方平原上与精锐骑兵周旋,本身就吃亏。更要命的是,天降暴雨,黄河和嵩山一带的山洪暴发,河水暴涨,白袍军的退路被洪水截断,粮草补给彻底断绝。
在这种绝境下,陈庆之仍然组织部队奋力抵抗,但终究敌不过天时地利尽失。白袍军几乎全军覆没,七千精锐所剩无几。陈庆之本人剃了头发、换上僧袍,扮成和尚,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历经千难万险才勉强逃回南梁。据说他回到建康(今南京)时,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同僚们几乎认不出他来。
尔朱荣收复洛阳,孝庄帝重新回到皇宫,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但这一仗对尔朱荣来说意义非凡——他击败的是当时公认的“不败战神”陈庆之。虽然有人说他靠的是主场优势和天灾帮忙,但战争从来没有公平可言,能赢就是本事。
场景三:平定关陇——派出去的人比亲征还狠
关陇地区(今陕西关中及甘肃一带)的起义也不消停。万俟丑奴(这名字读作“莫其丑奴”,是鲜卑语的音译)本是高平镇的军士,六镇起义后趁机起兵,在关陇地区称王称帝,声势日盛,一度建元称制,摆出了一副要和北魏分庭抗礼的架势。
尔朱荣这回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派了他的侄子尔朱天光和得力干将贺拔岳带兵西征。尔朱天光这个人打仗也相当厉害,继承了尔朱家族的军事基因;贺拔岳更是北魏名将,后来横贯北朝和隋唐时期关陇集团的第一代首领,能征善战。这支部队一路西进,势如破竹,在平凉一带与万俟丑奴的主力决战,大获全胜,生擒万俟丑奴,押送洛阳处斩。关陇地区的叛乱由此平定。
至此,尔朱荣在名义上重新统一了四分五裂的北魏。如果只看军事成就,他简直就是一个乱世中的“统一者”——六镇起义以来狼烟四起的北方大地,在他手里暂时恢复了秩序,各路反王被他一个接一个地收拾干净。他的个人威望和权力达到了顶点,整个北方大地,似乎没有谁再敢对他龇牙。
但遗憾的是,军事上的辉煌胜利掩盖不了他政治上的致命缺陷。正如老话说的,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尔朱荣是“打”的绝世高手,但在“坐”这件事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第五幕:翁婿相杀的罗生门——那一刀,刺穿了什么?
尔朱荣的统治方式,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杀戮立威。他信奉的哲学极其简单粗暴——谁不服就杀谁,杀到所有人都不敢不服为止。这套逻辑在军队里也许行得通,在战场上对付敌人绝对没毛病,但用来治理一个幅员辽阔、情况复杂的帝国,那就是在给自己挖坟。治理国家需要的是制度、是人心、是让各方势力都能接受的一套规则,而不是一把永远悬在头顶的刀。
朝廷里的官员们每天上朝都像去上刑场,上朝之前先跟家人道别,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回家。《魏书》记载,尔朱荣对朝臣“动辄呵责,时有诛戮”,就是说骂人骂得很难听,而且动不动就杀人。大臣们在朝堂上战战兢兢,话都不敢大声说,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来杀身之祸。他自己派去洛阳监视皇帝的那些亲信,也被他动辄打骂责罚,搞得这帮人两面不是人——在皇帝面前要耍威风,回到尔朱荣面前又装孙子,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更要命的是,他对皇帝元子攸也毫无尊重可言。元子攸虽然是尔朱荣一手扶上位的,但他不是一个没脑子的提线木偶。他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有一定的政治抱负,更有正常人的自尊心。尔朱荣把他当摆设也就罢了,他女儿(尔朱皇后)仗着老爹的势力,在宫里也飞扬跋扈到了极点。史载尔朱皇后曾对孝庄帝说:“我父亲让你当皇帝,是看得起你。没有我父亲,你算什么东西!”这话说出口,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心里那把火不烧起来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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