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科举密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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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那边……”萧靖之的目光冷了下来,“证据确凿吗?”
“龟背密码传递的信息,只能作为线索和方向。真正的铁证,必然在瑞王府书房密室之中。”萧靖安道,“需要拿到那些密信和账册。”
萧靖之沉吟片刻:“你去办。带上老大。要快,要隐秘。瑞王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一旦打草惊蛇,他很可能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是。”
当夜,无月,乌云蔽空。
瑞王府位于京城东侧,占地广阔,府邸森严。萧靖安与老大皆着黑色夜行衣,以黑巾蒙面,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至王府后院高墙之下。
老大蹲身,萧靖安足尖在他肩头一点,身形如鹞子般轻盈翻上墙头,伏身观察。府内巡逻的侍卫队刚过,下一队还需片刻。他打了个手势,老大随即跟上。两人对王府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得益于东宫多年的暗中调查),避开明哨暗岗,专挑花木阴影和小径,几个起落,便已接近东厢书房所在院落。
书房灯火已熄,门前有两名侍卫值守,抱着刀,似在打盹。萧靖安从怀中摸出两粒小石子,指尖轻弹,分射向院落两侧的花丛,发出“沙沙”轻响。
“谁?”两名侍卫立刻警觉,对视一眼,一人持刀走向左侧花丛查看,另一人则警惕地看向右侧。
就在两人视线被引开的刹那,萧靖安与老大身形如电,从廊柱阴影中闪出,迅疾无比地欺近留在原地的侍卫身后,一记精准的手刀,侍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另一名侍卫听到动静回头,还没来得及呼喊,已被从花丛后闪出的老大同样制住。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悄无声息。
萧靖安取下侍卫腰间的钥匙,迅速打开书房铜锁,闪身而入,老大则留在门外,将两名昏迷的侍卫拖到暗处藏好,自己则隐在门边阴影里警戒。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书架、书案、博古架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木气味。萧靖安没有点灯,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铜管,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点荧光粉末,撒在掌心,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荧光粉飘飘洒洒,落在空气中,并未显现异常。他又撒了一些在书架、墙壁、地面上。当荧光粉落在西侧墙壁一整面书架的下方某处时,出现了异常——粉末似乎被一股极微弱的气流带动,向书架与墙壁的接缝处微微飘动。
这里有暗门!而且有通气孔!
萧靖安上前,仔细检查那面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看起来毫无异常。他试着推动书架,纹丝不动。又挨个检查书架上的书籍、摆件,看是否有机关。当他的手指拂过一本厚重的《前朝通鉴》时,指尖触到书脊上一处极其轻微的凸起,不似装订痕迹。
他心中一动,用力按下。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紧接着,那整面厚重的书架,竟然无声地向内陷入半尺,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黝黑的、似乎是铁制的门户!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内凹的复杂图案,像是某种徽记,又像是密码盘。
萧靖安凝目细看那图案,心头一震——那图案的核心,是一个变形的、线条缠绕的“南宫”花押!虽然做了伪装,但他绝不会认错!瑞王府的密室,竟然用南宫家的徽记变体做机关锁?是巧合,还是……瑞王与南宫家的覆灭,有更深层次的关系?
时间紧迫,不容细想。萧靖安回忆着南宫家涂鸦本上关于机关术的零星记载,又结合龟背密码的数字规律,将图案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按照特定顺序按压、旋转。
“咔、咔、咔、哒!”
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后,铁门“嗡”地一声,向内弹开一条缝隙!一股陈年纸张、墨迹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内一片漆黑。萧靖安再次吹出荧光粉,确认没有机关陷阱,这才闪身进入。密室不大,约一丈见方,四壁空空,只有正中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皮包角的樟木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萧靖安掀开箱盖。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厚厚的几摞书信,以及数本装订好的账册。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信,抽出信笺,就着密室门口透入的微光看去——
熟悉的字迹!是瑞王的亲笔!收信人署名,是一个突厥化的名字,旁边有汉文音译“阿史那·骨咄禄”——正是前些年屡次犯边、后被太子(实则是胡椒粉)击退的突厥可汗!
信中内容,触目惊心。瑞王向突厥可汗提供大胤边关驻军布防、粮草转运路线、将领性情弱点等绝密情报,并承诺若突厥进攻造成边境动荡、太子(或太子一系将领)作战不利,他将在朝中运作,推动和谈,并设法削减太子权柄。作为回报,突厥需“适当”展示武力,并承诺在“适当”时机,支持瑞王“更进一步的诉求”。
萧靖安一封封快速翻阅,越看心越沉。时间跨度长达十年,从太子初露头角、到后来监国理政,瑞王的背叛与阴谋几乎贯穿始终!除了军事情报,还有朝中官员的把柄、太子一系的弱点、甚至东宫几位皇子的性情喜好分析……
他又拿起一本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瑞王通过各地钱庄、商号,向突厥输送银钱、铁器、药材的明细,以及他从突厥那边收到的“回礼”——包括草原骏马、皮货、乃至……几次针对太子或东宫势力的、未成功的“意外”事件背后的“酬劳”。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皆可定瑞王通敌叛国、谋逆篡位之罪!
萧靖安不再耽搁,将所有书信账册重新装箱,合上箱盖。箱子颇沉,但他内力不弱,单手提起,毫不费力。走出密室,他再次触动机关,书架缓缓滑回原位,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提着箱子走出书房,老大已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微微颔首。两人不再停留,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融入茫茫夜色,将沉睡中的瑞王府,连同其主人十年苦心经营的阴谋,一并抛在身后。
回到东宫,天色已近拂晓。萧靖安将箱子直接提到了萧靖之的书房。
萧靖之一夜未眠,一直在等。见箱子提到,示意打开。他随手拿起几封信,几页账册,借着晨光,快速浏览。苍白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压抑着滔天怒火的铁青。
十年。他病弱的身体,弟弟妹妹们的安危,边关将士的鲜血,朝堂的波谲云诡……背后竟然一直有这只来自宗室内部的、最亲近又最恶毒的黑手在操控!
“好……好一个瑞王叔。”萧靖之的声音嘶哑,将信纸轻轻放回箱中,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冻结一切的寒意,“老大,去请陛下。就说,东宫有十万火急、关乎国本之事,需即刻面圣。”
“是。”
半个时辰后,天色大亮,晨钟未响,皇帝已被紧急请至东宫书房。当他看完箱子里的部分信件和账册,尤其是看到瑞王亲笔所书、与突厥可汗商议如何借刀杀人、削弱太子的内容时,这位向来威严沉稳的帝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信纸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逆子!逆臣!国贼!”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想到,自己一直还算看重、给予亲王尊荣的弟弟,背地里竟能干出如此卖国求荣、戕害亲侄的勾当!这已不是简单的权力争夺,这是要将大胤江山、将他萧氏皇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萧靖之低声道。
皇帝喘息良久,才勉强平复下来,目光如刀,看向萧靖安:“这些东西,如何得来?”
萧靖安将科举题目、龟背密码、南宫旧人回应、夜探瑞王府的过程,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解读龟背密码的细节,只说是“考生密解提示,儿臣顺藤摸瓜”。
皇帝听完,沉默了更久。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以出人意料方式解决问题的儿子,又看看病弱却坚韧的长子,心中百味杂陈。良久,他才缓缓道:“此案,由太子主理,老三辅佐。涉事考生,依才录用,妥善安置。至于瑞王……”他眼中寒光一闪,“削去王爵,革除宗籍,押入天牢,着三司会审!其党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儿臣遵旨!”
早朝时分,当瑞王还如往常一般,志得意满地踏入太极殿,准备今日再寻机攻讦太子一系时,等待他的,是御前侍卫冰冷的长戟,和皇帝雷霆震怒的旨意。
当那些他与突厥往来的亲笔密信、记载着金银往来的账册被当庭宣读、展示时,满朝哗然!瑞王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十年来的每一句密语、每一笔黑账,都成了钉死自己的铁证!他想喊冤,想攀咬,可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被剥去亲王冠服,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太极殿,送往暗无天日的天牢。他苦心经营十年的势力网,在皇帝和太子联手、证据确凿的雷霆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其核心党羽被一一锁拿,朝堂为之一清。
消息传开,举国震惊。谁也没想到,一场看似荒诞的科举“画龟”风波,竟成了扳倒一位权势煊赫的亲王、挖出一张通敌叛国巨网的导火索!
五娃是在他的“储蓄互助社”里听到消息的,当场就把算盘扔上了天,兴奋地冲进萧靖昀的实验室,一把抱住正在记录药性数据的四哥,语无伦次:“四哥!四哥!听见没?瑞王完了!彻底完了!是二哥!是二哥用一道科举题把他干掉的!我的天,这操作,绝了!比我的‘尿布税’高明一百倍!不,一万倍!”
萧靖昀被他晃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无奈地放下笔,掰开五娃的胳膊,淡淡道:“听见了。动静很大。”
“何止是大!是惊天动地!”五娃眼睛亮得吓人,“这下好了,大哥最大的威胁没了!朝堂也能清净不少!那些画乌龟的考生,听说二哥都给安排了好去处,翰林院!那可是清贵之地!南宫家的旧人,总算熬出头了!四哥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比如,推出‘科举龟图纪念章’?或者‘瑞王倒台大酬宾’,储蓄利息翻倍?”
萧靖昀没理会他后半截的商业构想,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老五,那些考生虽然得了官身,但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朝中恨瑞王者有之,忌惮南宫旧人者恐怕更多。他们今后的路,未必好走。二哥此举,是给了他们光明,也把他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五娃愣了愣,兴奋稍减:“那……那怎么办?”
“二哥既然敢用他们,必然有后续安排。重用,也是保护。让他们进入翰林院这等清要之地,远离实权纷争,专心修史编书,既是发挥所长,也是避祸。”萧靖昀分析道,“况且,经此一事,谁都知道他们是太子殿下和三殿下保下的人,等闲也不敢轻易动他们。只是他们自己,需更加谨言慎行罢了。”
五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咧嘴笑了:“反正二哥做事,总有道理。跟着二哥走,有肉吃!”
萧靖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他的记录。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老三,平日里闷不吭声,真要动起手来,真是又准又狠,还总带着点……让人意想不到的“艺术性”。
当夜,东宫书房。处理完瑞王一案的后续事宜,萧靖之屏退左右,只留萧靖安在侧。
他靠在榻上,脸色疲惫,但眼神清明,看着桌边那箱已然成为瑞王罪证、却也牵扯出无数往事的书信账册,缓缓道:“老三,这次多亏了你。那道题,出得险,但也出得妙。”
萧靖安垂首:“是南宫家旧人忠心,也是瑞王咎由自取。”
“南宫家……”萧靖之低声重复,目光悠远,“那些旧人,以这种方式回应,是在告诉我们,他们从未忘记。也是在提醒我们,南宫家的恩怨,还未彻底了结。瑞王用南宫家徽记做密室机关,他与南宫家的覆灭,恐怕脱不了干系。这箱子里的东西,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萧靖安沉默点头。他也有同感。瑞王通敌是实,但南宫家的事,似乎还有更深的内情。只是眼下,瑞王倒台,朝局需要稳定,南宫旧人需要安置,璇玑的身世和皇陵之谜亟待解决……千头万绪,需一步步来。
“那些考生,你安排得很好。”萧靖之话锋一转,“翰林院是块净土,也是块跳板。让他们先稳下来,看看成色。若有真才实学,心性可靠的,日后未必不能大用。”
“是。”
兄弟二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朝中人事安排、边境防务等事宜,直到萧靖之面露倦色,萧靖安才起身告退。
走出书房,天色已完全黑透。宫灯次第亮起,蜿蜒如龙。萧靖安没有立刻回自己住处,而是信步走到了靠近御花园的一处僻静回廊。这里,能远远看到皇后宫的灯火。
璇玑应该已经睡了吧?那个懵懂的小丫头,知不知道今天,她的兄长们又为她、为这个家,扫清了一个巨大的障碍?知不知道,她血脉中承载的家族过往,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重新浮出水面,并开始显现其影响?
他站了许久,直到夜露沾湿了衣襟,才转身离去。
而在皇后宫的暖阁里,璇玑确实已经睡了。她怀里抱着姐姐瑶光新给她缝的、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乌龟的布偶,睡得小脸通红。今天乳母给她讲了个新故事,说有个聪明的哥哥,用一道题目,让好多人在纸上画乌龟,然后抓住了大坏蛋。
她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画乌龟”好像很有趣。梦里,她也拿着笔,在纸上画呀画,画了好多好多乌龟,有大的,有小的,有的在爬,有的在睡觉。然后,那些乌龟忽然都活了,从纸上跳下来,围着她转圈圈,背上的花纹一闪一闪的,好像会说话。
她咯咯地笑起来,在梦里伸出手,想去摸那些发光的乌龟花纹。
指尖触到一片温暖。
是姐姐瑶光不知何时醒了,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璇玑咂咂嘴,翻了个身,将小乌龟布偶抱得更紧,沉沉睡去。
窗外,月明星稀。一场震动朝野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但关于南宫家的谜团,关于璇玑的未来,关于皇陵中的秘密,依然如同夜色中的远山,沉默而巨大地矗立在前方,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那个注定要踏入其中的人。